門縫裡透出來的，是一道極淡極淡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很柔，很輕，像是一盞在黑暗中燃燒了太久、油盡燈枯的燈。
光芒散去之後，露出了石室內部的模樣。
那是一間極小的石室。
方圓不過丈許，高度也只比人高出一頭。
正中央的位置，盤膝坐著一具枯骨。
枯骨身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袍料已經因為歲月的侵蝕而變得極其脆弱，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款式——和賀宏章身上那件掌門袍服極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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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的姿勢極其端正，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的頭微微垂著，像是在閉目打坐，又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枯骨面前的空氣中，懸浮著一團極淡極淡的青色光影。
光影的形狀模模糊糊，勉強能看出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輪廓很淡，淡到幾乎透明。
但光影深處，一雙眼睛卻格外清晰。
那是一雙極其蒼老的眼睛。
眼睛看著門口的三個人，沉默了好久。
然後，光影忽然開口了。
聲音滄桑而沙啞，像是從一口很深的枯井底傳上來的迴響。
「你們……是青山門的人？」
張瑀往前走了半步，對著那團光影拱了拱手。
「前輩，在下張瑀，這位是沈淨初——她正是青山門的弟子。」
他的目光落在枯骨旁邊那面石壁上。
石壁上刻著幾行字。
字跡很淺，很亂，看得出刻字的人當時已經極其虛弱了。
但每一個字都刻得極其用力，像是要把這些字深深地釘進石頭裡。
那幾行字寫的是——「蒼梧舊址，封天大陣……」
後面的字跡已經完全模糊了，再也辨認不出。
光影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它緩緩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又輕了幾分，帶著一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的釋然。
「老夫……等了三千年……終於等到了。」
這話一出來，張瑀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三千年。
但沈淨初說過，青山門立派只有八百餘年。
賀宏章也說，青山門建派八百餘年，歷代祖師傳下來的鐵律是——後山峭壁，任何人不得靠近。
如果眼前這位前輩真的是青山門的開派祖師，那時間上根本對不上。
張瑀想到了系統掃描的結果——封印年代約三千年。而青山門立派八百年。
這兩者之間差了將近兩千年。
那眼前這位「祖師」，究竟是誰？
他正要開口問，那團光影卻先說話了。
就好像是能夠猜到張瑀心中所想似的。
「青山門這個名號……是後來的人取的。老夫當年在此地修行，留下幾部劍訣和一些丹藥……八百年前，有人發現了老夫的遺府，以為是什麼前輩高人的傳承，便在此地開宗立派，取名青山門……」
光影說到這裡，聲音里多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輕，很短，但在這片寂靜的石室里，卻格外溫暖。
「說起來……你們叫老夫一聲祖師，倒也不算錯。」
張瑀聽到這裡，心裡那個時間上的疑團終於解開了。
原來如此。
青山門的劍法，確實是這位柳青山留下的傳承。
只不過正式立派是在八百年後。
那些後輩從未見過他本人，只當他是傳說中的前輩高人。
光影緩緩轉過身，那雙淡青色的眼瞳落在沈淨初身上。
「小丫頭……你是青山門的弟子？」
沈淨初往前走了半步，雙手抱拳，對著那團光影深深行了一禮。
「晚輩沈淨初，青山門弟子，見過前輩。」
她的聲音依然清冷，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敬意。
光影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它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
「好……好根骨……青山門有你這樣的弟子……老夫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光影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
那雙淡青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沉重。
「可是……青山門後繼有人……這方天地，卻後繼無人了……」
他的聲音在石室中迴蕩開來，震得那些石壁上的塵埃都在簌簌往下掉。
張瑀皺了皺眉：「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
光影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枯骨前方，那雙淡青色的眼瞳里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緩緩開口了。
「老夫名叫柳青山。三千年前，曾是一介散修。修行兩千餘載，終至元嬰巔峰。」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述一個極其久遠的故事。
「那一年，老夫閉關衝擊化神，本以為元嬰巔峰的修為加上兩千年的根基，突破化神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但老夫失敗了。」
「不是敗在自己的修為上，而是敗在了一件……讓老夫至今都無法釋懷的事情上。」
柳青山沉默了片刻，那雙淡青色的眼瞳里閃過了一絲極深的寒意。
「在衝擊化神的那一刻，老夫的神識觸及到了天地的本源，然後老夫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他的聲音驟然壓低了幾分。
「人間的靈氣之所以加速衰減，不是因為天地自然衰老。而是因為——有人在各地布設『封天大陣』，強行截斷了人間通往各界的所有靈氣通道。」
這話一出來，整個石室里的空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沈淨初握著劍柄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張瑀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封天大陣。
這四個字，他之前從未聽說過。
但柳青山接下來的話，讓他越聽越心驚。
「天庭、地府、蒼玄界、以及大大小小無數個修仙位面——所有這些世界，原本都有一條自然形成的靈氣通道與人間相連。」
「正是通過這些通道，各界之間的靈氣得以流通循環，人間才能保持著最基本的靈氣濃度。」
「但在萬年前，有人在這些通道的關鍵節點上布設了封天大陣，一座又一座，將所有的靈氣通道全部截斷。」
「每一座大陣都是精心布設的，陣眼的位置、陣法的結構、封印的強度——全都經過了極其精密的計算。」
「布陣的人，要讓人間徹底失去靈氣循環，讓這方世界的修行之路徹底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