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張瑀聽完,臉色卻更加陰沉了。
沈淨初站在一旁,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認識陸清寒雖然不久,但她很清楚這位前輩的性格——能讓一個化神期修士說出「生機渺茫」這四個字,說明眼下的局面已經到了何等危急的程度。
渡主站在光幕外面,聽到了陸清寒的話,臉上的笑意更加濃了幾分。
「陸宗主果然是明白人。」他的聲音里滿是得意,「這座殺陣,老夫耗費百年心血,以莽山地脈為根基,以三百六十五處輔助陣眼為支撐,專為化神天劫而設。」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伴你閒,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全盛時期或許能破,但現在的你——插翅難逃。」
他說完,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隨著他的動作,光幕內部那些懸浮的煞氣長矛忽然開始融合。
一根、兩根、三根——無數根長矛匯聚在一起,化作了一柄巨大的煞氣戰矛。
戰矛的長度超過了三丈,矛身上繚繞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暗紅色煞氣。
矛尖所指之處,空氣都在嗤嗤作響。
然後,戰矛動了。
帶著千鈞之力,朝著陸清寒的方向猛然刺來。
劍氣在她掌心上方急速凝聚,化作了一柄虛劍。
不是之前隨手凝聚的那種臨時武器,而是真正動用了化神期劍意凝成的本命虛劍。
虛劍的劍身澄澈如水,劍鋒上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劍芒。那劍芒雖淡,卻比任何實質的劍鋒都更加鋒銳。
她揮劍了。
青色劍芒和暗紅色戰矛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山谷的地面都劇烈震了一下。
戰矛被一劍劈成了兩半,化作無數煞氣碎片四散飛濺。
但那些碎片並沒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又化作了無數根細小的煞氣飛針,朝著三人鋪天蓋地地射過來。
陸清寒左手一翻,又一道劍幕成型,將那些飛針盡數擋下。
但她的腳步,卻在劍幕成型的瞬間,微微往後退了半步。
極細微的半步。
但張瑀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陸清寒蒼白的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沈淨初。
沈淨初站在他身側,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節發白,月白色的勁裝在煞氣風暴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凝重。
張瑀收回目光,在心裡默念系統。
「系統,能不能聯繫斬蛇大將、破魔金剛、雷部巡查使他們,共同破陣?」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正在評估可行性……評估完成。】
【結論:不可行。】
【理由:九天絕煞誅仙陣為五品殺陣,全功率運轉下可擊殺元嬰巔峰修士。lv2人脈無法正面撼動此陣法。】
【即便是Lv.3人脈——青蓮劍客、掌刑天官,面對已經啟動的五品殺陣,也只能做到自保,無法破陣。】
【破除此陣的最低要求:Lv.4以上人脈。】
張瑀看到這行字,臉色更加難看了。
Lv.4——僅陸清寒一人,但如今狀態太差。
他咬著牙,又在心裡問了一句。
「千機陣師呢?他能不能破解這個陣法?」
系統面板刷新了一下。
【千機陣師千機陣師可在陣法未啟動時嘗試破解,但陣法已啟動後,破解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已超出其能力範圍。】
張瑀看著面板上那行字,眉頭擰得更緊了。
連千機陣師都不行。
難道真的要就此為止了?
就在這時,陸清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嘴角只微微彎了一下。
什麼絕望,什麼悲傷,什麼恐懼——全都沒有。
那雙眼睛,就這麼看著他,目光里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
張瑀愣住了。「清寒——你笑什麼?」
陸清寒沒有回答。
她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去,面朝那座正在瘋狂運轉的殺陣,面朝光幕外那個負手而立的白髮老者。
「公子。」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已然下定決心的平靜,「我有一法,可破此局。」
張瑀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我可以燃燒生命力,讓境界在短時間內回歸巔峰。」
陸清寒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化神後期的境界,哪怕只能維持片刻,也足夠破開這座殺陣,帶你們突圍。」
這話一出來,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張瑀的身體猛然一震。
燃燒生命力——這四個字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燃燒生命力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消耗靈力,不是透支真元,而是燃燒自己最後的生機。每燃燒一分生命力,壽元就削減一分,身體就衰竭一分。
哪怕能換來短暫的巔峰戰力,等到生命力燃盡的那一刻——人就會死。
不是受傷,不是沉睡,是真真正正的、徹底的死亡。
沈淨初聽到這四個字,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緊了。
張瑀回過神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有些發緊:「燃燒生命——你這是在說什麼?這樣做之後,你怎麼辦?」
陸清寒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那片血色光幕上,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本就是將死之人。」
「天劍宗覆滅,同門盡歿,我自封於陰沉木棺中四千年,本就是為了與宗門同葬。是公子給了我希望,讓我看到天裂之變的謎團或有解開的一日,讓我看到天劍宗的火種或有重燃的一天。」
她說到這裡,聲音忽然變得極其柔軟。
「公子,這份希望,已經夠了。」
「我這一命,本就該為你報答。若非你救我出棺,我至今仍在黑暗中沉睡,不知何時才會被人喚醒,甚至可能永遠不會再醒來。」
她轉過頭來,看著張瑀,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只是可惜——或許看不到未來天劍宗復甦的那一天了。」
這話一出來,整個山谷都安靜了。
沈淨初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陸清寒,看著這個四千年前以一己之力扛起整個宗門的女人,看著她此刻說出「看不到天劍宗復甦」這句話時的平靜表情——她的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同為劍修,同為女人,她太清楚陸清寒此刻的心情了。
那不是絕望,是釋然。
是將自己最後的力量化作火焰,照亮別人前路的決絕。
張瑀也愣住了。
他看著陸清寒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看著她那雙深黑色眼睛裡平靜如水的目光——然後,一股火氣從胸腔深處猛然竄了上來。
她又要尋死?
從棺材裡醒來才幾天,她又要尋死?
上次在蒼玄界,他費了多大勁才把她勸住。
請掌刑天官展示法相,拿天庭嚇她,拿天裂之變的謎團吊著她,好不容易才讓她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念頭。
可現在——她又想死了?
而且還是為了他?
張瑀越想越氣,臉色鐵青得嚇人。
就在這時,渡主的聲音從光幕外傳了進來。
「陸宗主當真是有情有義之人。」他的聲音里滿是譏諷,「不過,老夫等了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今日無論如何,也要留下你這具化神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