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天象地。
這四個字從掌刑天官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整座地下宮殿都安靜了下來。
季伯淵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法天象地——他只在最古老的典籍里見過這四個字。
傳說中,這是天庭最頂級的法相神通,只有極少數的大能才能掌握。
施展之時,法相可以頂天立地,大到無邊無際。
一掌可碎星辰,一步可跨星河。
那已經超出了「法術」的範疇,那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而掌刑天官說——他的法相金身,在天庭中還不算頂級。
掌握法天象地的人雖然屈指可數,但畢竟還是有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庭的實力,遠比任何人想像得都要深不可測。
陸清寒的表情終於不再平靜。
從甦醒到現在,她的情緒雖然有過短暫的波動,但總體上一直保持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即使看到掌刑天官的法相時,她的震撼也只持續了片刻。
但此刻,聽到「法天象地」這四個字,她臉上的平靜終於被徹底打破了。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
「這麼說——天庭是真的。」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掌刑天官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陸清寒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緩緩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張瑀身上。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有震撼。
有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希望。
張瑀看著她,微微一笑。
他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陸宗主,現在相不相信我的話?」
陸清寒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張瑀。
張瑀繼續說道:「天裂之變,我或許沒有能力解開,但我最不缺的就是人脈。」
這句話一出來,陸清寒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明顯的變化。
人脈。
這個從下界來的年輕修士,雖然自身修為不高,但他手裡掌握的資源,卻比她這個化神期的天劍宗宗主還要龐大。
天庭正四品的神職,他說請就請。
法相金身,說展示就展示。
而這一切,對他似乎不算太大的事。
陸清寒看著張瑀,目光變換了片刻。
然後她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我需要付出什麼?」
張瑀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陸清寒繼續說道:「我已經相信你的說辭。」
她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平靜之下,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審慎。
「然而,天裂之變,恐怕沒那麼簡單。」
「而且,你雖然擁有天庭人脈,但恐怕並非如臂使指。」
「我或許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張瑀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他心裡卻暗暗點了點頭。
這位天劍宗的末代宗主,確實是經歷過無數風浪的人。
她的判斷很準。
他雖然能請來天庭的神職,但每一次請人都需要消耗香火值。
香火值不是無限的。
越是高等級的人脈,消耗的香火值就越多。
像掌刑天官這種Lv.3的神職,單次出場的香火值就要上千。
如果要請Lv.4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消耗的香火值恐怕要上萬甚至更多。
這確實不是什麼「如臂使指」的事。
陸清寒能在一瞬間就想到這一層,說明她的心思確實縝密。
張瑀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陸清寒。
沒有開口。
但這個動作,在場所有人都看懂了。
陸清寒也看懂了。
她的臉色,竟然罕見地出現幾分紅。
那抹紅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它確實出現了。
對於一個沉睡了四千年、心境早已修煉得古井不波的化神期修士來說,這種反應本身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然後,她淡然一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比她之前所有的表情加起來都要真實。
她往前邁了一步。
素白長裙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裙擺。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
她單膝跪地。
跪在了張瑀面前。
整個地下宮殿安靜了整整好幾息。
季伯淵瞪大了眼睛,花白的鬍鬚在劇烈地顫抖。
二長老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三長老手裡的拂塵直接掉在了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女長老捂住了嘴,眼眶微微泛紅。
寧霜序站在通道入口處,雙手緊緊攥著袖口,指節都在發白。
直播間裡的彈幕在這一瞬間徹底炸了。
【跪了!!她跪了!!化神期大佬跪了!!】
【我的媽呀!!天劍宗末代宗主!!四千年前的絕世劍修!!單膝跪地!!】
【她剛才臉紅了一下你們看到了嗎?!我沒眼花吧?!】
【看到了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那是臉紅沒錯!!】
【她是不是以為主播要她以身相許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八成是!!主播指了指她,她就臉紅了,然後就跪了!!】
【這誤會鬧大了!!主播快解釋清楚!!】
【解釋什麼解釋!這樣挺好的!化神期大佬主動投誠,這波血賺!】
【關鍵是她長得還這麼漂亮!主播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的!】
【主播:我哪有那麼多想法,我就是想多個人脈而已!】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史上最貴重的誤會!】
陸清寒單膝跪在地上,素白長裙鋪散在黑色的石板上,像一朵盛開的素蓮。
她抬起頭,看著張瑀。
「只要你能解開天裂之變的謎團。」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劍鋒刻在石頭上的,「只要你能讓天劍宗的火種重新燃起——」
「我此生、此命,便交由你。」
「無論何事、任憑差遣。」
這話一出來,周圍又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此生此命,交由你。
無論何事,任憑差遣。
這已經不是什麼委託或者合作了。
這是效忠。
一個化神期的天劍宗末代宗主,對一個鍊氣期的年輕修士宣誓效忠。
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整個蒼玄界都不會有人相信。
但它就這麼真實地發生了。
季伯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太多世面,但現在,他有一種感覺——自己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大場面加在一起,都不及眼前這一刻來得震撼。
眾人都沒想到陸清寒竟然會這樣選擇。
堂堂化神期修士,蒼玄界數千年來最年輕的化神期,一手碎星劍訣獨步天下的絕世劍修——竟然對著一個鍊氣期的年輕修士單膝跪地,宣誓效忠。
但轉念一想——張瑀是誰?
他是能請來天庭正四品神職的人。
他能讓掌刑天官為他展示法相,能讓千機陣師為他破解上古禁制,能讓無數高人從各界跨界而來。
他的背後,站著的是一整個天庭的人脈網絡。
這樣的人物,收一個化神期的修士當追隨者,好像也沒什麼不合理的。
陸清寒雖然是化神期,但她再強,也只是下界的修士。
而張瑀的背後,是真正的仙。
眾人很快就覺得這事可以接受了,甚至覺得陸清寒的選擇很明智。
天劍宗已經覆滅了,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四千年後的世界裡,沒有任何根基,沒有任何依靠。
而張瑀給了她希望。
不但給了她希望,還給了她一個可以追隨的方向。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