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眼瞳是極深極深的黑色,像是一潭沉寂了數千年的古井。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迷茫,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一片空洞。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世界。
然後——
她的右手猛然抬了起來。
沒有人看清她的動作。
只看見一道凌厲的青色劍芒從她指尖激射而出,劍氣之強、之快,快到連掌刑天官的天刑尺都慢了半拍。
那道劍芒直直地朝張瑀的方向斬了過去!
「張小友!」季伯淵在通道入口處驚呼了一聲。
掌刑天官的天刑尺幾乎是同一時間劈了下去。
淡金色的尺影和青色劍芒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地下宮殿的地面都劇烈震了一下。
劍氣激盪的餘波朝著四面八方狂涌而出,撞在千機陣師的隔靈陣上,光壁劇烈地顫動著,發出了刺耳的嗡鳴聲。
幾位修為稍低的長老被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季伯淵的臉色也微微變了一下。
他修行數十年,金丹後期的修為在蒼玄界已算一方人物,但剛才那股劍氣的餘波,竟然讓他有種心悸的感覺。
這還是在隔靈陣削弱了九成威力之後的效果。
如果沒有隔靈陣,剛才那一劍,恐怕連他都要掛彩。
掌刑天官站在原地,身形紋絲沒動。
他右手中的天刑尺依然橫在身前,尺面上的金字比剛才更加明亮了幾分。
但他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剛才那一劍的威力,比他預想的要強。
元嬰巔峰。
這個沉睡了四千年的女人,雖然修為已經跌落了一個大境界,但她的劍意和劍氣精純度,卻絲毫不亞於尋常的化神初期修士。
直播間裡的彈幕嚇得魂飛魄散。
【臥槽!!她真的暴起了!!】
【那一劍太快了!我都沒看清!就看一道青光閃過!】
【主播小心!別靠太近!】
【她是不是還沒清醒?以為是在天裂之變那場大戰里?】
【有可能!睡了四千年,醒來第一反應肯定是殺敵!】
張瑀往後退了兩步,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下。
系統說得明明白白——沉睡時間過久,甦醒後會有一段短暫的意識模糊期,屆時可能會本能地釋放劍氣護體。
他站在隔靈陣的邊緣,目光穩穩地盯著棺材裡的陸清寒。
陸清寒已經從棺材裡站了起來。
她的身形修長而纖瘦,素白長裙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裙擺。
她站在棺材前方三尺的位置,雙目依然空洞,但周身散發出來的劍氣卻越來越強。
那劍氣呈淡青色,在她周身三丈範圍內急速流轉,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劍氣護罩。
劍氣護罩之內,就連空氣都被切割得嗤嗤作響。
掌刑天官往前邁了一步。
金色官袍上的刑獄紋路同時亮了起來,一股極其沉重的威壓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將整座地下宮殿都籠罩在了其中。
天刑尺高高揚起,尺面上的金字亮得刺眼。
陸清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兩塊久未沾水的石頭在互相摩擦。
「何方宵小……膽敢擅闖天劍宗禁地?」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死寂的宮殿裡卻傳得極遠。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凌厲的劍意,讓人聽了骨頭縫裡都在發涼。
她的話音剛落,右手便再次抬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隨手一指——
她的整條右臂都被淡青色的劍芒包裹住了。
劍芒在她手臂上急速凝聚,化作了一柄虛劍。
虛劍的劍身比張瑀之前凝聚出來的還要凝實數倍,劍鋒上流轉的青色劍芒幾乎要凝成實質。
然後她揮劍了。
不是對著張瑀,也不是對著掌刑天官——
她是對著正前方,那片她以為存在的天裂裂隙的方向。
一劍斬出,整個地下宮殿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一道橫貫天際的青色劍芒從她手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所有人只看見一道青色的光柱從眼前掠過,然後就聽見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劍芒撞在了隔靈陣的光壁上。
光壁劇烈地顫動著,發出了刺耳的嗡鳴聲,表面甚至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千機陣師在通道入口處雙手連掐了幾個訣,銅盤上的符文急速流轉,才堪堪穩住了隔靈陣沒有崩潰。
季伯淵站在通道入口處,臉色有些發白。
他修行數十年,自問見多識廣,但此刻他才發現——自己以前對「劍修」這個詞的理解,還是太淺了。
這就是四千年前蒼玄界第一劍修宗門的末代宗主的實力嗎?
修為都已經跌落到元嬰巔峰了,隨手一劍還能有這種威力。
如果讓她恢復到全盛時期的化神後期——
季伯淵不敢往下想了。
掌刑天官站在隔靈陣內,身形依然穩如泰山。
他沒有急著出手。
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並不是在攻擊他們。
她是在攻擊她記憶中的敵人。
四千年前的天裂之變。
她的意識還停留在那一刻。
片刻之後,陸清寒周身那股狂暴的劍氣終於開始緩緩消退。
淡青色的劍芒從她手臂上褪去,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她站在棺材前方,素白長裙輕輕擺動。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清明。
她看清了前方的眾人。
目光凜冽如刀。
「這是何方?」她的聲音依然沙啞,但比剛才多了一絲冷冽,「你們,是何人?」
掌刑天官沒有回答。
千機陣師沒有回答。
季伯淵和幾位長老也都站在原地,沒有人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瑀身上。
張瑀往前邁了一步。
他站在隔靈陣的邊緣,看著陸清寒,開口說道:「陸宗主,這裡是天符宗後山的一處地下遺蹟。」
陸清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審視。
張瑀繼續說:「你已經沉睡了四千年。」
這句話一出來,陸清寒握著虛劍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四千年?」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天裂之變……天裂何在?」
張瑀看著她,語氣平靜但很認真:「天裂之變早已結束了。四千年前,天劍宗全宗上下血戰三月,以全宗覆滅為代價封住了裂隙。蒼玄界早已安然無恙。」
陸清寒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搖了搖頭。
「我為何要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