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下雨天。
連軸的烏雲,讓本應入夏的內外城,顯得格外淒涼。
沒有雨滴,身上也黏糊糊的。
像是打濕了一般。
如今紅拳國術館的館主方堇,臉上出現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一掌劈開本該用斧子劈開的柴火。
臉上卻沒有出現應有的笑意。
她的手不疼,也只是不疼而已,浸淫多年的武道釋能,足以護住手中皮肉。
觀經大成,氣血豐沛,氣血紅潤。
這本該都是讓人感到興奮的好事情,只可惜。
武館街依舊許久沒有睡過安生日子了。
那瘋子依然還在,一身的東瀛服,手中拿著東瀛刀,赤著腳。
不眠不休的在巡視著經由刀身上滴血擴大的地盤。
原本那只有三五人大小的圓形範圍,現在已擴大了數十倍。
整個直道,只剩下左右兩個邊緣,能勉強通過。
這東瀛瘋子似乎還在加大這血圈的範圍。
現在幾乎沒有人敢以身犯險,光天化日之下,被他殘忍殺害的人已有七八個。
手起刀落,頭顱四肢齊飛,只剩下令這東瀛人飽餐一頓的軀幹。
肉塊堆積,他偶爾還舔舐一口這臭氣熏天的味道。
「堇兒,怎麼了?」
方堇的惆悵還是傳到家人的目光中,只能搖搖頭,快步離開。
武館內,早早就聚集了不少人。
這條街上,能露出笑臉的人,幾乎沒有。
「南師大我問過,得到的答案是自行解決。就看今天宋署長了。」
方堇看這前來的武館,壓抑著想要唉聲嘆氣的心情,現在不是抒發情緒的時候。
事情都堵在眼前,解決不了的話,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或者說,只能另尋一條新的武館街。
但無論是哪種,成本都是巨大的。
「這狗日的東瀛人!真想和他拼了。」
「就是,這瘋子就是他們放出來的。」
有人歇斯底里,有人則沉聲說道。
「怎麼幹?聽說這東瀛人和擂台那伙人一樣,身形都會變幻。」
有人目睹了這東瀛人,頭顱偶有變形,大如車輪,身形更是鬼魅。
當然,此刻說喪氣話的人,也是嘗試過後才露出如此神情。
「七個老武師,就那樣被從中間劈開,這口氣任誰也忍不住。」
「現在貿然行動就是只能再填幾個屍體了。武館的事情,現在只能緩。」
方堇發話,看著幾人,接著說道。
「洋貨街的一二層現在都清理出來了。就當我們和羅警長借的位置,接收的氣血武師苗子,接著培養。這是阿洛走前,特意囑咐過的,錢現在由我這邊接著出。」
這些小話,知道的人就她與鐵牛武師。
李垠只能沉默,只有她代勞了,想要改變外城的氣血狀況。
絕非一日之功,但這種氣氛要像文火一樣慢慢熬。
燒到水汽沸騰,才能知道是生是熟。
「這。」
「不用不同意,你們雖然剛剛開張。但也是阿洛給你們的建議。若是阿洛不回來了,就這樣乾耗下去麼?」
方堇知道這個方案,必定會引起在場人的微詞。
但現在不是微詞的時候,一切照舊,等待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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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斥候任務,讓李洛久違地感到無聊。
大倉的事情,儼然成了江家和陳家的導火索。。
所有的陳家基層,伺機而動,都駐守在指定的崗位上。
李洛也不意外,唯一幸運的是,他和顧淮安分到了一組。
但互相盯梢的任務,依舊沒有消解這份寂寥感。
他看著腳下的青石板,成群結隊的螞蟻,急匆匆的往窩裡鑽;不計其數的蜻蜓,在低低的盤旋。
「要下雨了。」
李洛說道,他把在石板上打滾的泥鰍,又放回一旁的鬆軟泥土裡。
「你說什麼?」
顧淮安神情緊張,他顯然受到了昨晚的影響。
尤其是這會兒雙方針尖對麥芒,江家似乎也在摩拳擦掌,與我們互相盯梢著。
「我說要下雨了。」
顧淮安抬頭看了看,天色還是如此晴朗,周圍連雲層都幾近沒有。
「應該不會,不過要是下雨就好了,江家人應該會遣散的。」
「為啥?」
李洛有些不解的問道,下雨就不出任務了,這內城這麼好。
他在外城警署當差的時候,可是聽過不少人因為下雨出任務,痛罵上司的事情。
「下雨了我們就要撤了,要給雙塔的人,留足位置。」
他指了指遠方像是立柱般的雙塔,他從未見過塔內的人。
但它們像是幽靈一般,時刻影響著這內城發生的事情。。
天氣異常悶熱,連風都沒有,樹枝更是一動不動。
要是這樣的天都能下雨。
顧淮安覺得自己今後當個執法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這步子有點大,趁著還算年輕,先能做上領衛有屬於自己的地盤再說吧。
不知疲倦的知了發出聒耳的噪聲,惹得人心上發毛。
和江家的對壘,似乎也進入白熱化階段。
現在只缺少一個擦槍走火的機會。
他看向李洛,一臉的輕鬆。
這可能就是不知者無畏吧,若是他也只有七品氣血。
這時候可能應該找個拐角藏著,不然就這些人拼殺起來,光餘波都可以把自己震死。
很快。
烏雲密布,遮天蔽日。
風馳雲涌,狂風大作。
路邊的樹木被吹的呼呼作響,閃電在頭上竄動,震耳欲聾的雷聲直擊每個武師面孔。
嗡!
嗡!
嗡!
雙塔上,爆發出一陣古鐘作響。
這古鐘像是帶著重戾之氣。
聲波一浪推著一浪。
『這是裡面夾雜著氣血?』
李洛觸及這聲波,便已經察覺,這東西所蘊含的強大威力。
隨後,四條道路上。
便有狼煙高高飄起。
像是作為回復。
「走了。」
顧淮安,看著李洛,臉上露出笑意。
「不盯梢了?」
「不了,這不你說對了麼,要下雨了。」
顧淮安還是有些難以置信,李洛是怎麼猜到的。
但現在是該往回走的時候。
斥候剛回到屋內。
屋外便是噼啪作響。
雨滴砸個不停,雨水滴落在淺灘上。
新鮮的泥土,像是被激活。
隨後雨越下越大。
不遠處,竟出現了一具新鮮的屍體。
這屍體身體腫脹,像是醬塊,眼睛幾乎要突出來。
背上有個巨大手印,死之前似乎只挨了這一掌。
就已經一命嗚呼。
現在只剩下直愣愣地看向遠方。
像是在祈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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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川芳坐在屋內寢食難安。
尤其是看著安然回到屋內的李洛。
五百一張的金葉子頭紅,他握不到手裡。
只覺得像是有人剝下了他一層皮。
之前從未出現過這麼多岔子。
甚至前不久引進來的小胖的五百頭紅,早已經握在手中。
但這李洛,怎麼這麼難殺。
這外城人有點太過於幸運了。
新脈以下,一掌就夠。
除此之外,他還得知了一個消息。
前不久受罰的那兩位,竟然是私吞了主家的一批貨物。
膽子可真夠大的。
怪不得那沈知行一進門就受了刑罰。
不過最令他感到生氣的是。
陳棠竟然還敢回令,不僅回了令還拿到兩萬金葉子。
那可是兩萬!
這令給他請的真夠值得。
平日裡,連盯梢連軸一個月,才有不到一千令拿。
拋開養氣血,置辦家當,一來一回,能剩下兩三百都算是節省的了。
這還是碰到這樣的任務,能請到這樣的令。
其餘的時候,能滿打滿算有個五六百,就算是最近幹得不錯。
兩萬!
他憤恨。
若是能早知道哪怕一秒。
他也絕不可能讓陳棠和沈知行打起來。
兩個新脈,真給他泛起浪花了。
而這李洛,只價值五百。
他甚至這會有些懷疑,目標是不是選錯了。
算了,等做完這一單再從長計議吧。
這屋內也不好下手。
只能等晚上了。
他閉目養神了一會,出了門,回到自己所住的二層洋樓里。
目光所及,便是對面的城樓下。
「李兄弟,聽說你好吃凡人餐食,我那駐紮點,正好有家有名的烤鴨。」
李洛看了眼紙包,上面寫著應天烤鴨。
汁水豐富,表皮酥脆韌性,帶著粘汁。
一口一個鴨腿,味道甜而不膩,絕對的是一隻好鴨。
「謝謝。」
隨後又有不少人都投桃報李,給李洛送了些各式各樣的小物件。
李洛不解地全盤接收,不過能飽餐一頓就是好的。
「顧兄。他們這是幹嘛?」
和前幾日進入這間屋內的目光,截然不同,李洛都有些不適應。
「都上趕著感謝你。」
「感謝我作甚,我這才待幾天。」
看到顧淮安笑容滿面,他更是有些不知所以。
「你待的日頭少,但你昨天救了他們一命。」
這顧淮安來來回回反覆講了一遍。
李洛才是聽明白,昨夜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果然他失去意識是真的,朦朧中看到的打起來是真的。
甚至有人摸他口袋也是真的。
至於這床鋪的變化,也是有人因為規避了懲罰,所做的感謝。
「這一級罰,光罰錢就要交一千金葉子。」
又要交錢。
李洛聽著也有些納悶。
這內城做什麼事情不交錢呢,總不能是拉屎撒尿吧。
「你給眾兄弟剩下這一千金葉子,兄弟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哦。原來如此。不必不必。」
李洛故意把聲音放得大一些,他不太喜歡這種殷勤。
人來人往,最怕的就是心生臆斷。
若是他堂而皇之的接受,那才是真的完了。
「李兄弟,這是我剛泡的一杯參茶。」
正在此時,門外來了一個大漢,這大漢不是旁人,便是平日裡守門的。
李洛看著他,眼中有些懷疑。
昨夜那種沉睡,幾乎不可能是因為身體疲憊所達到的。
那種熟悉的感覺,他更加肯定是因為有人給他下了迷粉之類的東西。
他端起茶杯,卻看著這大漢。
剛抿到嘴上,卻放在了一旁。
「太燙了。」
「好,沒事。這參茶可是熱補,他們都喝過。」
不過這守門大漢也沒久留,送完也就先一步離開了。
顧淮安看出李洛心中的懷疑。
「我確實喝過,不過你要覺得不對,就放著,他也不好說什麼。」
是夜。
那杯參茶已經冰涼。
外面的雨似乎也停了。
李洛半天沒怎麼睡著。
輾轉反側。
即將要回去了。
內城對他的感覺,有些奇特。
但所謂的『桃花源』濾鏡,已然破碎。
不過這裡依舊適合武師發展。
也怪不得,只有入了內城的武師,沒有回來的武師。
就按照這個增長氣血的速率,快趕上一天一個品階了。
更不用說,那些本身就沒有接受過圖經訓練的老武師。
學一樣東西,總是開頭極難,中間快速增長,結尾則變得緩慢。
那些外城武師,通常都直接略過了開頭。
進入飛速增長期的人,都會飄飄然。
李洛猜想,可能等到覺得這內城是泥潭了,也就離不開了。
在床上輾轉一番,便是有些尿急。
屋內的人已經陷入沉睡。
這內城人好像睡的都特別沉,他沒打擾,便是推開門離開。
門扉剛剛關上。
一雙目光便悄然無息的的看向離開的李洛。
同樣的目光,也出現在二層洋樓之上。
隨後這兩雙眼睛,同時消散於黑影之中。
烏雲散去,月光顯得格外明亮。
廁所在另一側,靠著城牆外很近,這城牆只是裝飾作用。
大門敞開著。
他一路小跑,下意識的左顧右盼,眼神一瞟便是看到那泥潭上有個什麼東西。
泥潭裡有東西鼓譟起來,還帶著腥臊的臭味。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想去看看。
難不成這內城還有什麼珍稀動物是他沒見過的。
可剛到跟前,便是神魂大驚。
他沒見過此人面孔,但對這睡姿卻極為有印象。
這具水腫的身軀,就是前兩日睡在身下的人。
死了。
「就這麼死到這了?!」
這胖子本身就有些古怪,接連沉睡,沒見過清醒幾次。
怎麼就突然消失,然後就死到這裡了。
唯一記得的,就是沈知行說過的,這胖子也是新入門的。
他壓著陣陣翻湧的胃部,看向著胖子的另一旁。
身上有個手印。
顯然這才是致命傷害。
一掌斃命。
這胖子雖然身體已離人形較遠。
但依然能看出,這層脂肪包裹著的氣血。
不弱於九品。
「只和自己相差兩品,就這麼被一掌拍死。」
這力量足以令人恐懼。
「新脈之上的力量。殺八品本就易如反掌,有這樣的實力的人,在這屋內也不少。」
他沉吸一口氣。
連忙朝著一旁的林海,快速移動。
不多時。
有兩道人影鬼鬼祟祟,在這附近繞了一圈。
「人呢?!你不是說你盯著他麼。」
「我看他就到這附近了。這片這麼寬闊,不應該看不到才對。」
兩人湊近一看,便見到一個屍體翻湧而來。
「這怎麼出來了?」
大漢驚慌失措,看到這屍首冒出來,整個人冷汗直流。
「你問我?!這人不是你埋的嗎。」
「可,可能是下雨了。我埋的很深。」
汪川芳看向一旁的深坑,現在已然成了水洞。
「你真是蠢到無可救藥。」
他大罵一聲,手骨捏的嘎吱作響,整個人也更不舒爽。
險些想要拿著大漢開刀。
這麼好的機會,他可是等了半天。
這外城人!
而在林海的枝頭上,李洛站在最高處看著發怒的兩人身影。
距離雖遠,他只能大致看出個人形。
「果然有人在盯著我們圍獵。氣血貧瘠,就像是一塊新鮮肉塊。大哥師父的囑咐都是對的。」
他長呼一口氣,便立即離開林海。
趁著這夥人還在尋找自己身影,要快速回到室內才對。
滋。
城牆的鐵門被輕輕推開。
他四下張望。
屋內呼嚕聲震天響。
人似乎都在。
他徐徐把門反鎖,臉上露出一抹詭異微笑。
他靜悄悄地坐在門口等著。
而在這漆黑一片的暗處。
最後一間房內,有一雙明亮的眼睛。
也正靜悄悄地盯著他。
守門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