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髮披肩,捲曲自如。
擦了胭脂的臉龐呈著水紅色,嘴唇紅而豐滿。
一件綠色的旗袍裹著她成熟的身子。
腳下踩著白色主體卻鎏金邊的高跟鞋。
整個人顯得亭亭玉立,帶著滿臉幽怨看著李洛。
李洛定睛一看。
這女子十分眼熟。
簡直與那陳妙法一模一樣。
她抖了抖戴著的金鐲,便坐回堂內中央的沙發上。
隨後屋外有人送來裝滿冰塊的水,侍立一旁。
她做了一個友好的手勢。
示意李洛坐下來。
「氣血多少了。」
「六品。」
「不錯,如今來了內城,先跟著斥候吧。」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決斷了李洛進這屋子的目的。
「我是來尋我家大哥的。」
李洛回應道。
她笑了笑,臉上多了一層嫵媚,是陳妙法沒有的。
「這是內城。要是正常流程,你要先入社拜師,等你氣血過了九品才能轉正。你才六品而已,算是破格提拔了。」
點了支手邊的香菸,翹起腿。
「況且,你家大哥,人現在不見了。跟著斥候學點東西吧。」
煙吸了一段,服務生遞過雙手,她彈了彈菸灰。
「可。」
她揮了揮手。
「內城不能隨意走動。想找就要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不要問多去想。」
隨後,便不給李洛開口的機會。
從身後的文件櫃裡取出一張紅色紙張。
紙單上用黑色毛筆寫著一行字。
「這是一級令,能保護你進入基層。」
李洛伸手去拿,一股勁力扯著這紅單,不過無論他怎麼拽,不僅對方不鬆手,這紙也原封不動,十分有韌性。
「見令如見人。能讓你安全過去。」
說完才鬆了手。
李洛拿起令,就隨著侍衛往外走,剛推門,門內又傳來女人聲音。
「你只有『七天』時間,若是找不到,別忘了帶著令來見我。不過……」
她剛想接著說下去,卻沉默了一會。
「算了,不急。」
大門緊閉,把整個冰水灌進身體裡,來消解隱隱傳來的劇痛。
眺望著遠方的雙子大樓,這一切似乎又變得不一樣。
「前腳有十五傑來擦洗蹤跡,後腳親弟弟便尋了過來。李垠啊,李垠。你到底在何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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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捏著手中的紅紙。
隨著電梯聲下沉波動,沉吸了一口氣。
內城的樣貌似乎為他揭開了一縷面紗。
這足以讓他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車上的藍色令是送自己到達這彼岸。
而手上的紅色令是可以決定能上崗的地方。
不僅如此,按照那近似陳妙法的女子說法。
需要轉正就要有九品以上的氣血,之前沒問過大哥的氣血品階。
這麼猜測下來,肯定也不弱於九品左右了。
「我如今才是六品。」
要是按照這個標準,算是羸弱的存在。
若是在外城,還能想著普通人,做做小買賣。
如今內城給到他的感覺,正如大哥說的那四個大字。
等級森嚴。
氣血再也不只是一個行業或行當。
像是最基本的通行證,被拎到眼前。
不知為何。
他只覺得自己又恐懼又興奮。
就像在車上觀戰時,那偶然增長的磅礴氣血。
卻又像是打開甲板看到的一片新天地。
叮咚。
電梯停下了,眼前則是一樓。
門口一個身體健碩的男子,正看著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你就是李洛吧。主家安排,送你到基層。」
李洛打量了一番,這人的肌肉健碩程度,至少三品以上。
這是氣血帶來的形體改變。
李洛心領神會,便是跟著這人走了上去。
「我們怎麼過去?」
「您有腳踏車嗎?」
李洛自然是否認,他才剛來,這樣得家當他沒置辦過。
更何況他在內城,幾乎也沒怎麼學過這單車怎麼駕駛。
「哦。那沒事,您隨我走,幾步路,不遠。」
他似笑非笑,指了指前路方向,便帶著李洛往這正南方向走去。
這內城的建築似乎都圍繞著最中央的兩座高塔向外輻射延伸。
尤其是李洛所走的這條街上,幾個方向一轉,便是匯流到雙生塔的一條主街。
「這內城最重要的便是眼前的雙生塔,漂亮吧。前後每匯流一次,便算是一環,到了最裡面那一環,物價飛起,聽說能在那裡住,一天要花上千金葉子呢。」
這內城用的是金葉子,李洛這點知道。
只是不知道這物價的比例程度。
「你剛來,慢慢適應。我們基層都是從這外環住起。」
他指了指眼前方向,日落即將開始。
這景觀似乎多了一種秩序,在隱隱的注視著整個內城。
「嗯。先安定下來。」
李洛話語很少,而這人似乎有些話癆般,喋喋不休。
「對了,說了半天,還沒做自我介紹,基層斥候汪川芳。」
「李洛。」
「好名字。赤縣源頭,天降洛水。神水之內,有神名洛。」
眼前這人,看著和讀書文人絕對不可能沾邊的樣子。
卻帶著一肚子的墨水似的,便是張嘴就來,念念有詞。
「今後我們認個朋友,到時在這也能有個相互照應。」
李洛沒回應,也沒答覆。
他只在這待上七天,沒必要為此結交好友。
更何況這內城的壓抑氣氛,讓人喘不過氣。
汪川芳正準備接著說時。
面前走過一個身高四米的壯漢,他的步履踩著地面發出震動。
笑容固定在臉上,像是戴了面具,只有一雙陰鷙眼神,看向遠端的雙子塔。
這汪川芳熟悉內城所有的事情。
知曉即將要發生不妙的事情,立即帶著李洛往遠處走。
「剛才那是什麼?」
「氣血瘋子。」
「那是什麼?」
「你今後會知道的。只能說現在不關我們的事。走吧。」
二人沿著這外環,一直走,直到一排城牆樓外才徐徐停下。
正對面是一排發著粉紅光亮的商店的街道。
「這就是,你稍等。我先進去打個招呼。」
他敲了敲門。
鐵門上推開一個細小窗戶,向外觀察了一眼。
「幹什麼的?」
「新來的斥候兄弟,主家打過招呼。」
鐵門背後目光炯炯有神,看向李洛。
「令在嗎?」
李洛把紅紙掏出來,遞了過去,對面仔細閱讀一番,確定了真實可靠。
才遞了回來。
大鐵門緩緩推開。
裡面夾雜著複雜的汗臭味。
「你先等著,我進去一趟。」
說罷,這汪川芳便是先一步進去。
李洛自是沒有打算聽他號令,掩著鼻息,跨了進去。
他一看李洛跨進來。
甚是無語。
「帶我看看住處。」
整個屋子建在城牆下,自然沒有供通風的窗口。
屋內濁氣漫天,穿過一扇木門後,左右兩側全是上下木板。
這裡再也沒有寬敞的院落,也沒有帶熱炕和桌子的暖屋。
一直走到屋頭的最後。
有一張空閒的床鋪。
木板一張,床褥全無,連枕頭都沒有。
「就是這。」
李洛四下看看,最後這間屋子,一共住了八個人。
各個面相都不是善茬。
「汪子,這是?」
「新來的斥候,各位兄弟們多擔待著點,這算是我兄弟。」
他諂媚著挨個給人發了口袋裡的菸草,還順便接了個枕頭。
等到其他人似乎沒什麼意見,才緩緩轉過身。
「你剛來,這會兒也晚了,這內城晚上的街道,能不走最好別走。委屈一晚,明天我帶你去置辦一番。
「好。」
既來之,則安之。
李洛心沒那麼窄,只是一間破屋,還不至於睡不慣。
「那就李兄弟,我們明日再見。」
他笑嘻嘻地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藍色衣衫。
手還下意識地在褲腿上擦了擦。
「等會。」
剛準備離去,李洛卻叫住了他。
「你不住這?」
這裡的環境不用說是很差,簡直是跟警察署的地牢監獄沒什麼區別。
「我,我住這啊。不過是在稍微前面點。」
他緊張了一下,還看向了屋內的幾人。
見沒人言語,他才接著說道。
「要不李兄弟,和我湊合一晚?只要你不嫌棄兄弟晚上磨牙打呼。」
他笑著掩飾著話語中的尷尬,等待李洛的下一句話。
「哦。那不用了。只是問問。」
「好好,李兄弟,總之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我稱呼一句這內城百曉生,不過分。」
他看向屋內其餘幾人,得到了答覆。
「不過分,不過分。這汪哥向來這樣。」
「喜歡照顧新人,認識他你享大福了。」
「乏了,明日見。」
李洛和著衣物,便是躺在了這條木床上。
他睡在一層,這二層上如今是空的,但是看床鋪似乎也整理過,最起碼有被褥,還有個枕頭,像是也睡過人。
看到李洛睡得踏實,閉上眼睛,汪川芳才緩緩地走出屋外。
緩緩吐了口氣。
陰沉著臉,一直走到鐵門口,整個人才放鬆。
那先前目光炯炯的守門大漢,看到來人,便是倒上兩杯麥茶。
「辦妥了麼?」
「妥了。」
「你就不怕主家怪罪下來?那紅單上可是司令親自寫的。」
「只要主家不下來查,一張紅單而已。你別忘了,現在的價格。想賺錢就要膽子大。」
「可,我還是有顧慮,要是真是新人,就不說了。這主家紅單上寫著明明白白,保七日。」
紅單上若是只寫了任命,這大漢肯定能下得去狠心。
就是一個普通的招募,這樣的人一年死個幾十也沒人願意查。
因為在內城做事,就是如此危險。
但這調令寫的清清楚楚,他總怕被追查下來。
「你要是怕。那前面三百你就吐出來。一張紅單五百,我下手,你吃肉。已經沒讓你擔多少事情了。」
汪川芳眼裡隱隱不悅,看著這壯漢。
「我。」
「你想好。這單不做,今後也沒有合作的必要了。這基層住所,在這內城也不只你一家。」
「別,別呀。汪哥,吃肉,喝湯總得帶著兄弟一個。」
「哼。知道就好。明後天還有一批,我挑一個弱一點的,你記著把那上鋪給我留好,到時候和那姓李的一併。我們做個一勺燴。」
一張紅單就是五百金葉子。
兩張紅單就是一千金葉子。
一千金葉子,那可是能找許多女人。
內城裡,像他這樣的,便是自知想進入中層早已無望了。
在這基層混吃個溫飽,能保著自己在內城不被當做別人的目標。
就已經很滿足了。
噠噠噠。
三聲敲門聲響起。
那大漢喊了一句,請進。
門推開,便是一身長衫的李洛。
他眼光帶著邪光一般,看向二人。
兩人連忙對視了一下。
「李兄弟,怎麼還沒睡呀。」
這汪川芳頓時有些緊張,不知剛剛那番話是不是隔牆有耳。
被人聽到。
按道理這扇木門足夠厚實,不應該才對。
李洛只是直愣愣地看著他。
看得他心裡發毛,直到聽到對方開口出聲,心才落回地上。
「我想上個廁所,沒找到夜壺,茅房在哪。」
出了門,左拐,離得很近。
李洛推開鐵門,飛快趕了出去。
等到門停在門框上,這汪川芳才緩緩出聲。
「他不會聽見了吧?」
「應該沒吧,那門挺厚實的。平日裡連穿堂風都吹不動。」
二人都有些緊張。
李洛若是帶著紅單狀告執法,那他們兩人的結果,是要遭受上刑。
不久前就聽過,一個姓李的被上了八顆八門鋼釘,那疼痛感,都不敢想,就後背發涼。
「今天風大不大?」
「不大,微風。」
風不大,就說明聲音能傳到內城邊緣。
「不好,他要是跑了怎麼辦?」
無論是狀告我們二人,還是他逃跑了,對我們的結果都是難以設想。
「不可能啊。你不是說剛從陳公館接出來的麼?」
「對對對。我有些昏頭了。這剛來才幾天,新鮮勁還沒過去,怎麼可能就想著跑。」
他仔細盤算了一遍,心裡的不安,依舊沒有消失。
正準備開門出去尋一圈。
鐵門的敲門聲響起,他連忙打開門,李洛果然回來了。
「李,李兄弟,這小的上了這麼久。」
「肚子不舒服,又出了個恭。」
「好好好。」
看到李洛又回到屋內,心思才漸漸安定下來。
五百張金葉子,差點在手中飛走,又飛了回來。
等到木門緊閉,便是一刻都不耽誤了。
連忙起身就出去了。
「記住,他要是問起來,就說今天我有任務。」
回到屋中的李洛,躺在木床上,眼睛睜著睡不著。
只是在內城待了一天。
他所見到的依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陳公館宛如黃金宮殿,此時身居此處卻像是發霉的鼠洞。
這就是外城人夢寐以求的地方麼。
他有些不敢相信。
這落差讓他此刻想起了在外城打拼的日子。
家中武館逐漸好轉,大哥也回來了。
早知道。
早知道如此,這一趟不如讓那陳妙法玩弄一次。
陳老,周師父也都應該在這內城。
不知道他們所在的地方,會不會像是這番簡陋。
還好,只在這內城待個七天,便能回去了。
不知道家中的武館,最近的情況如何。
他越想思緒越遠。
這屋內沒有一扇窗戶。
哪怕是想看看外邊圓月,都沒有機會。
剛才出門大解的時候,倒是看了一眼。
不知為何,這內城的日頭,月頭都無比巨大。
近到好似距離不足百公里,不像外城是那麼遙遠。
這內城什麼都不一樣,連這最高的建築都比外城要高。
思慮良久,只聽著身邊傳來呼嚕的聲音。
這間屋內住著其餘六人。
只是打眼一看,也都是氣血武師。
他躺了一會,實在難以入睡。
下意識地觀起圖經。
剛進入小觀,腦海便是乍開一片光景。
這是在外城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圖經,怎麼觀不進去。』
小觀一入,這圖經乍開散去。
根本來不及增強氣血,磨鍊精神。
他又嘗試了幾下,和在船上完全不同。
又嘗試了幾次。
和之前一樣,似乎這圖經,被一種無形力量拉扯。
只要在腦內一描繪,便是被撕得粉碎。
他睜著眼,看向頭上的木板。
卻在這歪歪斜斜的木板上,看到一行字。
【李垠,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