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聲低鳴,一路駛過三四條長街。
在漆黑轎車的後面,李洛神情嚴肅,細細咂摸著。
『師父的擔憂果然應驗了。』
沒想到漕幫如此迅速,就已經布好了陣,準備一一對付外城武館。
前幾日的偷聽,反倒成了降低警覺的枷鎖。
他低著眉宇,等著車輛駛向洋貨街。
合一武館,此刻便是有人和方堇等人交手。
雙方早已經打得不可開交,武館外的人也越圍越多。
方堇是個老師傅,技法自然精湛絕妙。
三下兩下,撂倒幾個。
可這漕幫武者根本不懼,他們這身後人數可是眾多。
早就摩拳擦掌,準備把這裡攪擾的天翻地覆。
這方堇長的還算可人模樣,對於漕幫武師來說更是細皮嫩肉。
等下便是有的吃了。
一聲令下,門外武者正準備圍上去。
轟。
一陣劇烈罡風便是從身後襲來,幾個身著武師衣服的人盡被一陣力氣掀翻一旁。
旋即回頭望去。
顯然發現身後有一人神情冷漠清明,眼中卻是陣陣火紅,氣焰無比高揚。
便是剛準備反身,撲向李洛的一瞬。
只覺得胸口迸裂,氣血橫流。
再定睛一看。
頂心肘已破開胸口薄衣,直達心口處。
「姓李的!你不是跑了麼?!」
這開頭叫陣的看起來極為熟悉,好似不久前見過。
但是這樣貌看著十分詭異。
身體體型還勉強能和漕幫對上,只是這下身褲子。
夠肥大的,像是能再塞進一個人進去。
「偌大的漕幫,怎麼連我們這小小武館也看不下去了?」
方堇理直氣壯,指著鼻子就罵,過招輸贏先不說,玩陰的有損武道精神。
「誰和你們講武道精神?我們可是水旱碼頭的人,自己掂量掂量去!」
再說,我何止找你們一家,這街面上的武館,我們都掃平了,只不過就剩下你們這一個小檔口。
姓李的,我本來以為你聰明伶俐,提前把紅拳國術館關了,人早溜了,沒想到這洋貨街也是你的生意呵。」
那人臉皮上只寫著二字,憤恨。
他對李洛簡直是恨之入骨,挫骨揚灰都是輕饒,他要把李洛的骨頭都砸斷摻在稀粥里細細咀嚼。
恨啊。
跨間恥辱,真是沒齒難忘。
那褲子裡裝的是兩顆吊瓜般的人蛋。
那蛇是真夠毒的,如今他只能用氣血阻撓毒素上移。
可這兩顆蛋越發的巨大了。
「你是漕幫又如何,這外城又不是沒有王法。」
「還想等著王法?兄弟們給我上。」
他看著李洛,牙齒咬得叮噹作響。
更是一步也容不得他還能好生生地站著、坐著、翹起二郎腿。
這些可都是他愛幹的事情。
眾位漕幫勇士剛剛衝上前。
李洛便是冷著眼眸,單舉一隻手臂。金丹氣血大開。
手臂上的肌肉越發飽滿,整個皮膚顯示出金屬光澤。
幾人砸在胳膊上,便是反著自己手疼。
這幾人也是氣血練就的好手,卻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剛想退後,便見長臂甩了出來。
這招相比一般的甩臂威力更大,李洛不久前才在擂台上吃了掛落。
四品氣血大開,這幾人哪是對手。
便是抵擋的胳膊當場折斷,跑的便被風舌拍在一旁,身體各種損傷,只剩下叫陣的肥褲男子。
剛才罡風襲來,便是長褲變幻成了短褲。
李洛這麼一看,這人腿上的黑痣才有了答案。
「我是明白了。你是想報復我,去了紅拳國術館發現大門緊鎖,便是以為我跑路了。
便是轉頭就想針對我家小姨。老話講冤有頭債有主,你是真夠惡毒的。」
李洛便是眼眸轉冷,不知為何,心中則是生出一股細細殺意。
捏著拳心,便是想了結這漕幫豬狗一命。
可剛準備砸下爆裂一拳,卻收了手。
「原來如此。」
反而腳上竄過一絲紅流,他一腳蹬在對方大腚上,對方痛苦地飛了出去。
「羅警官,這可是你的店鋪,這漕幫鬧事按道理來說,應該和外城人一樣的規則。該怎麼處置,你心裡應該是有數。」
「是你的?!」
看到一身黑皮、面帶嚴重惡意的羅巡上前。
這時候這姓潘幫眾,才知道招惹錯了對象。
一身的冷汗直流。
-----------------
而遠在天邊的榮萬兩,則是細細品味這外城第一大事。
孔先生死了。
他點上一根香菸,心情更是寫滿了愉悅二字。
停棺七天都沒有發喪,孔家人真夠能忍的。
這個消息以極快的速度,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這麼多年來忍辱負重,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進外城。
沒想到,這麼快就等到如此機會。
還是祖宗在上。
等待永遠是獲勝最好的朋友。
在賭坊上陪他們玩玩,真以為誰都能和漕幫掰掰手腕。
那姓李的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陳老這一局真是下得好。統籌帷幄之間,這外城還是他老的外城。
不過,再過段時間,也該是我們水旱碼頭的外城了。
正想著,便從門扉邊緣黑處,看見一人。
此人形態勇猛威武,比這兩米的門框還要高半個頭,麵皮寫滿麻木二字。
他見身邊人更是高傲到如見螻蟻一般,身上的氣場更是低氣壓到了極點。
周圍的空氣,都低了三五度,令人不適。
榮萬兩把身邊的熱氣都驅散了一遍,手中香菸不斷,才打起精神打了聲招呼。
「林爺,你可是來了,兄弟們等你好久了。」
林霄臉上表情全無,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看著他言語擺弄。
像是榮萬兩在問另一個不存在的人似的。
「在這水旱碼頭,青府街上都說是賣我一條面子。可我這條面子都是仰仗於你林爺不是。現在有一事情,特地叫你回來。」
「沒興趣。」
林霄依舊面無神情,靠在椅背上,沉吸片刻。
「若沒有其他事情,我便走了。」
「林爺,我知道你當年立下約定,永不踏進這外城,可水旱碼頭的兄弟不是人?你就寧願看著我們過的如此困苦,讓那外城人享受。」
榮萬兩幾乎聲淚俱下,可床頭上還是睡著一黑一白的洋姑娘。
不說別的,這表演狀態至少是能演個白臉角色。
可迎來的依舊是冷若冰霜的答案。
「沒有興趣。」
頓時,本身應是光亮大作的榮萬兩府邸,瞬間變得黑暗無邊。
那股壓力直抵榮萬兩的精神世界。
像是瞬間能摧毀他的意志防線。
「這感覺!髓海!您進入髓海了?!」
榮萬兩驚呼一聲,簡直是不可思議,他不比手下那般不懂事的幫眾。
他是吃過見過,內城氣血和外城氣血本就是天壤之別。
作為一個走私多年的人,他難道不懂這個道理嗎?!
更何況前幾日便被陳老身邊的保鏢上了一課。
「運氣不佳,還差一些。只是新脈就九品。」
林霄眼神冷淡,直接告訴了他現在何種氣血水平。
這等氣血便哪怕是踏進內城,都是能尊奉一方家主的人。
如今他只是在漕幫當一個小小的林爺。
已經是莫大的榮譽,便是深怕不敢在惹禍。
「恭喜林爺,賀喜林爺。不如林爺也別去那水岸上了,這一年在這青府街上好好休息,兄弟給你安排安排?」
「可以。」
林霄可不是不近女色那種武道至尊,恪盡職守,還有萬條規則。
及時行樂,才適合他。
不然也不會在水岸上與那水中妖異搏鬥到至今。
更何況,他何止女色,男色也是極為喜歡的。
臨走前,便是從桌前拿走一枚橘子。
這是他的每日修行,聞香換氣。
細細品味上面各種滋味。
可這一近,確實讓榮萬兩的心臟突突兩下。
這新脈九重的壓力像是巨山般,哪怕只是一瞬懸於頭頂。
也足夠讓身體警戒。
慘遭潰線。
等林霄走後半晌,才捂著頭顱,緩著長氣。
連吸幾口,從藥盒取出幾粒安神藥丸,才按下門口的警鈴。
「榮爺,有什麼吩咐。」
「現在這青府街是誰管轄的呢?」
「回榮爺的話,現在輪著杜三管著。」
「你讓杜三過來,問問他想不想不做杜爺。」
流水的青府街,鐵打的榮萬兩。
名義上誰管轄著青府街,誰就是這水旱碼頭的話事人。
可無論你是那個話事人,你最多有些力工,有些氣血好的碼頭武師。
你得用船吧,你得用貨吧,你得有銷路吧。
真想一單一單賣到這外城,那不虧死你。
但你想賣到內城,有且只有一個人,可以走通這關係。
當然不是沒人想過,剷除並取代。
可有林霄這種級別的神人在,他護著榮萬兩的事情,碼頭上都是認可的。
所以你想做些什麼,真是要考慮清楚。
命有且只有一條。
-
-
-
警察署,氣氛詭異。
宋署長最近門庭絡繹不絕,不知為何,那些平日裡的政商巨賈越來越在這警署走動起來。
李洛打了聲招呼,便朝底下的審訊室走去。
夾道中,看到明輝。
他倒是打了個手勢,意思等會再見。
監牢里,那漕幫武者真夠悽慘的。
拆開褲腳,那兩顆大蛋,跟個蛤蟆腮幫子一樣鼓鼓囊囊。
味道還奇異難聞。
「問出點什麼了?」
「小事一樁。反正是撂了,說是上門找茬這事情,就是自己做的。」
「這麼簡單?那還審什麼,關進去判了就好。」
「話雖如此,但還是透露了些別的。」
羅巡神秘兮兮,隨後便是講道。
「本身他們也不敢進外城搬弄是非,但是聽說榮會長要把林爺調回來,並且放出風,打算正式回道外城。
所以你懂吧,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水寒碼頭本就是弱肉強食,何懼挨你一動打罵。」
「這群人不怕死?要是我今天真失手打死,那也就是正當防衛。」
「洛哥,你是真不了解那青府街。為了點錢財,能在盤口外殺人的主。」
這夥人是真夠癲狂的。
李洛哪是不了解,簡直是太了解了,不久前,他就被堵在長街里。
「洛哥,你猜猜看,是我們外城人多,還是水旱碼頭人多?」
「我們人多?」
這外城好幾條長街,好幾個胡同,這人數是顯而易見的大量。
這碼頭上不都是跑船的人,只有那一兩條街,哪有那麼多人。
「一樣多。這水旱碼頭上那是真正的階級分明。」
最上層便是像杜三這種掌管街面的人員,要求一個字,能打。
最中間便是像金家這樣的水岸工,能上船能下船,以船為生。
最下層最慘,便是船溜子,主要工作是走私貨物。
物品都是走私的,人自然也是一樣,一輩子不允許下船。
唯一能踩的硬東西,便是岸邊的船甲板。
李洛咂舌,那這眼前的幫派成員,還算是水旱碼頭的高層。
「那這林爺呢?」
「林爺,榮萬兩這樣的人,都是論外。
你可以理解一個便是我們的宋署長,另一位則是孔先生。
無論外城也好,碼頭也罷,向來都是需要一文一武。」
羅巡這些道理早就是爛熟於心,沒有氣血的人,自然在這外城有自己的道路。
不過相比別人,他騾子是十分幸運,最起碼有洛哥,有明輝這樣的人能護著他。
啪啪啪。
門口傳來幾聲敲擊聲。
明輝正雙手插兜,看著裡面。
「好,再有什麼消息,你到時候來南師大給我。」
「沒問題洛哥。」
「對了,合一武館那個手續是不是剩下最後一道了?你到時候讓方師傅給你過下帳目,看看你這下個月能賺多少。」
「謝謝!洛哥。」
聽到有錢,自然是興高采烈。
李洛知道他是個俗人,和俗人交朋友,切記不能在錢財上有虧欠。
跟著明輝,一路確實無言。
等到上了一輛黑色轎車,明輝才靠在椅背上緩緩說道。
「那孔先生死了。」
「死了?」
李洛微微一驚,確實沒想到,這外城知名孔先生突然就死了。
「什麼說法?你下的手?」
「不是。據說是擂台崩裂,他被砸的半傷。後來去醫院搶救無效,身亡。」
「那這不是好事情麼?你一直等著這天。」
他搖搖頭,顯然不甚滿意,本以為這事情是李洛下的手,可轉念一想根本沒有機會。
「他死了。但宋署長活著,並且最近這姓孔的資源,都極其詭異的倒向了他身上。」
那詭異感讓明輝只有一種感覺,便是還有雙無形大手操控一切。
一個政治中心人物身亡,其遺留的黑產、白產等資源幾近傾軋。
可像房屋購置、家中祖宅、風水墳地這類東西,絕不可能與另一個人掛鉤。
但就是全然被宋署長接收了。
這是什麼道理?他明輝想不明白。
「要是按照你說的。那這漕幫幾度想進這內城,也是應該背後有一個人。」
「極有可能。如果明面上的資源都傾斜了宋署長,那你們作為外城和警署能抗衡的勢力,自然是要被盯上。」
「已經被盯上了。」
李洛複述了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包括大武宗國術館的小楊師傅。
那楊正卿本就沒有多少聲望,更何況如今已經被架空。
順便還提了一嘴林爺。
「這個林爺,我也不認識。不過我可以回去查查,到時候給你資料。」
「接下來,你什麼打算。就這麼和這些漕幫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自然是絕佳的上乘對策。
但李洛搖搖頭,他志不在此。
「這洋貨街的合一武館,今後是屬於騾子的。本身就是我一個設想,如果那邊可以,武館街這邊應該也可以。」
「你的意思是?」
「武館街的氣血太過於老舊了。若是有天賦的人,他應該學點好東西。」
李洛目光堅定,像是要在這紅拳國術館上:
重建武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