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一片林子,一條小溪從山上穿了過來。
領頭的王叔,這才按下手,幾個獵戶收起了緊張的神情,把弓壓在手裡。
「阿洛,這後面的山就不好走了,你要想離開順著這溪道就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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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注意到,王叔說這話時,無意識地四處張望。
一種無名的危險感,似乎早早就籠罩在南山之上。
一行人接著往上走,整個路途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下野豬踏開的小道。
地上的土還帶著濕味,頂上的林邊還有尚未乾涸的血道,上面還有黑熊抓過的痕跡。
接著往上,走了幾步,就看見地面上出現了連成線的骨片。
這骨片上的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
「老王,你看著骨頭。」
王叔接了過來,湊到眼前看了又看,又湊近鼻子聞,他皺起眉頭緩緩說道。
「這像是死了很久才對。」
王叔起了身,周圍看了一圈,幾片葉子蓋著的地方,不斷滴答不停。
他蹲下來,用手沾了沾上面的液體,聞了一下,沒有氣味,才放在舌尖舔了一口,在立馬吐了。
「不是山裡的水。」
「啥意思?」獵戶問道。
「這些水是從山下帶下來的。」
李洛走了過去,這水裡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像是生鐵釘泡在水裡。
沒錯,是這個味,如果不是自家打的井水,市政的自來水管道就是這個味道。
王叔踢了踢腳下,葉堆厚實,壓得很密,他上手輕輕一推。
露出一個細小的洞口,底下漆黑一片。
「老王,這下面有東西麼?」
他探了探頭,看了一眼,裡面只是幾具死了的屍體,因為在管道里的原因還沒腐爛。
「啥情況?」
「幾具屍體。」
「是內城的人麼?」
得到的回覆是搖了搖頭,裡面的穿著看著像是軍服。
「還走麼?」
「東家說了,接著往上走,上面有旗子,拿了旗子就能回去交差。」
李洛這個時候才明白,這些獵戶都是實誠人,根本不和你玩虛頭巴腦的東西。
內城人動用了那麼多關係,都找不到人,一群獵戶就能找到,痴人說夢。
所以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一開始就沒帶什麼巡山救助的工具。
帶的東西都是往上爬,只要拿到旗子回去交差,一人五十個大洋,就夠了。
「老王,現在咋走。」
「繞路。」他說道。
「繞路的話,要多走兩個鐘頭。」
獵戶抬頭看了看,從僅有的天空中大致判斷了現在什麼時候。
「那也得繞。」
離開這片林子,往東面走,就能看到山樑。
路變得更加危險,叢林裡的的細小倒刺,圍在眾人周圍。
李洛不知何時,已經喘著粗氣,汗水把整個衣服浸透了。
他忍不住的看向剛剛還在腳底下的洞窟口,那裡像是一個土堡的前哨子,凸出的嘴。
周圍的樹木老的很快,紅葉都聚落在那一片上。
「王叔,這下面東西不對。」
「看見了。」老王回頭瞅了一眼,心裡也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直接走。」
等到天色漸漸暗下,周圍的光亮再也無法穿透樹冠。
一片背陰的山口前,能看到一面寫著青年登山隊的旗,插在三面峭壁之上。
那地方很窄,只有一條縫能進去,邊上還倚著兩棵老松,老松的旁邊躺著幾個身穿錦服的屍體。
「都先在這等著,我上去看看。」
「老王,我跟著你。」
「不好站人。」
他把人攔在身後。
「我先看看。」
老王先一步踏進山縫,走上平台繞了一圈,才指揮下面幾個人。
李洛跟在獵隊的身後,幾步就踏進縫隙當中。
岩壁周圍泛著青氣,滲著水,走了約摸十幾米,才有一絲光亮。
眼前是一片鬱鬱蔥蔥,山林之間連成片,極為安靜。
「把衣服脫了。」
這些屍體都爛成了一片,不是被獸啃咬過,就是被鳥啃咬過。
李洛忍著噁心味道,剝下一塊,這錦服和這屍體的後背連成一體。
他翻了過來,還能看到有一個橄欖一樣的鐵器東西。
「怎麼,有些噁心?!」
王叔走過來拍了拍半天沒動靜的李洛。
「聽說你不久前,不是殺了一個武師。」
他苦笑回應。
「你在小方胡同的事情有目共睹,人都會是死的,不必太過於在乎。」
「王叔,這內城人身後是什麼東西。」
李洛沒做回答,反而指了指,這屍體背後的鐵球。
王叔從小腿處遞過來一把短刀,這刀看著很眼熟。
先橫著插入一刀,再斜著慢慢切出一個豁口,這個鐵球的連接位置極為怪異。
一拽,還能操縱其他位置的關節。
割了半天,這些連接關節的筋膜一動不動,李洛胸口伸出一條細細紅線。
一股強大勁力,很輕易就把周圍的腐爛肉全部切掉。
「你能做到氣血釋能了?」
這獵隊的老王本身武道水平也不錯,一眼就看出來李洛在操縱氣血。
「不錯,只是可惜了,你生在外城。」
他長嘆一聲,便指揮起其他人,抓緊時間。
李洛得了一個鐵球,這類似的東西他不是沒見過。
那乞丐手裡就有個這樣的玩意,但形狀不一樣。
他輕輕搖晃,裡面好似有個東西,但感覺應該是死的。
「別動!」
王叔,緊緊地盯著幾個獵戶身後。
那裡本該是一片岩壁的地方,經由他們的擺弄,露出了一截水泥牆。
牆體已經發了黑色,留著一絲能看出來灰白色的底子,周圍爬滿了藤蔓。
但水泥的稜角,四四方方,一看就不可能是天然生成的東西。
牆根下,正往外滲著液體。
「慢慢走。」
老王的聲音很輕,周圍的獵戶順著目光看去,漸漸辨出那東西應該是個鐵門之類的東西。
幾個獵戶都已經擺好了武道架勢,整個氣血可以在下一秒進行爆發。
「老王,這是啥鬼地方。」
王叔有些發抖的拿著獵弓,把幾樣東西捲起,往岩壁方向退。
「不知道,但肯定和這幾個有關,不可能那麼蹊蹺就在這停下來。」
「我聽洋郎中說過,這東西好像叫實驗室。」
李洛腦子很好,聽見洋郎中形容過那門就跟眼前的樣子很像,外牆也必須是石頭水泥磚砌的。
「洋郎中的東西?東西都拿好,快走。」
「咋了老王,這洋人的東西有古怪?」
老王沒回話,帶著人退回到山縫處,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鐵門處。
等到所有人退到安全處,才緩緩張嘴說道:
「我聽過不少人說,吃了洋郎中的藥,很容易中邪。」
他臉色微微變動,腦海里還是剛剛那個大鐵門。
這種不安的情緒一直縈繞在獵隊的身邊,時不時的引著有人回頭看。
天色漸暗,還有些時間下山。
每個人都不希望,這會發生任何事情。
李洛手裡把玩著剛剛的橄欖鐵核,這東西不知道和齊峰送的盒子的土蛋有沒有關係。
下意識的回頭瞥了一眼。
一個赤裸腥紅的人形生物,不知道何時站在峭壁之上。
它的四肢修長,頭髮已經到胸口處,呼出來的氣息,冒著陣陣白煙。
皮膚發著濃紅色,胯下只有一塊白色的布子。
手裡捏著剛剛獵隊搬來的半段屍體,他用力的放在嘴裡咀嚼了一下。
空洞的眼神,看向他們。
「有東西!背後有東西!」一個獵戶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那東西太過於詭異了,他整個人腳下全然亂了步子,從一旁的陡峭的崖壁整個摔了下去。
一連幾聲摔打聲,才停下來了。
「老王,救我……」
還沒喊出具體方位,眾人就聽見咯嘣一聲。
那獵戶,瞬間被折成兩半。
獵隊的這些人,多多少少都學過些武道,最差都至少氣血滾動五次的水平。
剛剛那一聲明顯不是摔下去的聲音。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死寂,一種不祥的感覺便瞬間襲來。
「起弓!慢慢走。」
幾把弓箭護著眾人往下走,誰都不曉得那個人會成為下一個。
李洛一根紅線連接著整個身體各處。
眾人才下了不到幾百米處,就聽見身後傳來踩斷枝柳的聲音。
「來了!」
咻!
咻!
咻!
箭矢從背後穿過茂密的樹葉,在樹冠上,看到一個死死盯著獵隊的人形生物。
那顏色,那長發,顯然就是剛剛在峭壁的怪物。
「去你媽的!」
幾支箭繃著最大力量,直接插入這怪物的腦袋。
可下一秒然而,這幾隻箭被他捏在手心裡。
一條紅色的線,從他的胸口延伸到掌心處。
「氣血!這東西有氣血!」
李洛只覺得不對,這東西為何也能掌握氣血控制術。
「跑!」
這怪物冒著陣陣寒光,死死的盯著四散奔跑的獵隊。
修長的四肢,輕易可以貫穿任何人的身體。
「啊!救!」
一連串的死亡聲,此起彼伏的在身後傳來。
「溪口!」
李洛順著道往下一順,就看到之前準備下山的溪口。
王叔這些獵頭走山早就輕車熟路。
本來還離得較遠,幾步騰轉,也到了溪流口。
「這邪物消失了?」
本身上山七八個人,現在只剩下五個。
李洛喘著粗氣,幾個人背靠著,看著周圍的一片動靜。
「嗤!」
地面發出踩踏的聲音。
一枚箭矢警覺地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射了一箭。
嗚!
一頭山豬被射穿半塊脊骨,發出哀鳴。
這箭威力真大。
可剛剛,卻被那怪物輕易地捏在手裡。
平靜的聲音,足以聽到互相的心跳。
一個獵戶一腳踩進一個泥坑時,頓覺得壞了。
這怪物好像在玩他們一樣,殺了幾個人就沒動靜,但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幾個人把他從泥坑往外扯著,可他身體居然變得格外有重量。
咔嚓。
那是枯枝被折斷的聲音,這種聲音不急不慢,漸漸像是包圍一般從遠處襲來。
「那東西就在那!」
李洛的氣血,能連點成線,那種同樣的感覺,他能感知到。
「我等會一下令,就一起跑。千萬別跑直線,要拐彎,要過水。」
溪流被山石一分為二。
左邊更為寬厚。
「走!」
李洛深吸一口氣,猛地全開氣血,整個人全然竄了出去。
不往開闊的地方走,扎進更密的荊棘林里。
武道八極本就是開門拳,雙肘像是鐮刀,割開周圍的倒刺。
灌木下,枝葉在背上打得噼啪作響。
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密集急促。
它加速了。
氣血沸騰的感覺,宛如那天和劉天涯一戰。
他踏進溪流當中。
這是王叔之前教給他的。
水能掩蓋人的氣味。
往前再走十幾步,周圍陷入格外的安靜。
他沒忍住回過頭。
身後的溪流站著幾個怪東西。
它們弓著身子,四肢幾乎一樣長,眼睛格外空洞,發著悠長的呼吸。
最怪異的就是頭顱,那頭顱像是被肌肉壓成了片一樣。
整個腦袋就像是一張殘破不堪的硬紙板。
最令人不安的是。
它們不是一個,而是很多個。
轟!
像蹼一樣的腳,從遠方直接踹了過來。
這一腳足以把人類踹出一個血口。
李洛雙肘頂在胸口,一股巨大的疼痛感席捲全身。
【飽食度:3】
這一腳比劉天涯的拳頭還猛,幸虧這幾天都是把自己餵飽。
七八個肉夾饃早就下了肚,一個都沒給獵隊分。
李洛從一片樹杈之間爬了起來。
這幾乎就是沒有勝算的可能性。
剛剛分頭行動的獵隊,也逐漸被這似人似獸的怪物圍了起來。
啪!
一股濃郁的煙塵夾雜著無數的槍火味道從身後傳來。
李洛回頭看了一眼。
一些穿著獸皮的傢伙,手裡端著獵銃的山匪正瞄著這些怪物。
「幾位獵戶,速速下山,不要忘了我們北山大當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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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約克大樓。
一個女人焦急的帶著一個籃子往樓上走。
幾個穿著軍服的人只是掃視了一眼,便讓開擋住的門口。
門內是一間和式的屋子。
屋子裡擺滿著各種前朝的古董瓷器。
在整個屋子的正中間,上面掛著一把長刀一把短刀。
下面則是掛起內外城三層的地圖。
「藤吉先生。」
「東西拿回來了麼?」
她點了點頭,把籃子遞了回去。
「南山那邊呢。沒造成什麼亂子吧。」
「給吃肉的給了一千塊黃金和幾門大炮。」
藤吉靠在椅背上,緩緩吐了口氣,身體的肌肉鼓動了起來。
「辦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