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涵迎著山風緩緩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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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內侍趕忙道:
「殿下,山路滑,您慢些。」
「本王若連這點雪都怕,今日還談什麼踏雪尋梅?」
魏涵在顧辭等人身前站定,笑著開口:
「顧國士,諸位清河才俊,本王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顧辭領著眾人還禮。
「見過八殿下。」
「免了。」
「今日只賞雪喝茶,不論君臣官職。」
魏涵說罷,示意眾人跟上。
「諸位,隨本王上山吧。」
石階兩側的積雪早被隨從掃淨,一級級青石露出來,走上去倒也穩當。
陳良落在隊伍後頭,悄悄拽了拽羅承志的袖子。
「殿下說話這麼隨和,我提前背的那套吉祥話,全白瞎了。」
羅承志壓著嗓子回他。
「背了總比沒背強,萬一用得上呢。」
孫秉禮走在最後,語氣平穩。
「多聽、多看、少說話。」
「李博士這句,走到哪都不吃虧。」
隨魏涵走了一段,只見前方主道旁,正有三位年輕士子等候在此。
見到大部隊,三人快步迎上見禮。
魏涵替雙方引薦:
「本王再給諸位介紹三位朋友。」
「湖廣解元,陸雲舟。」
「順天府才俊,韓守愚。」
「山東經魁,柳元徵。」
「三位同樣赴明年的春闈,如今都在京中備考。」
「本王厚著臉皮做東,把你們幾撥人湊到一處,認認人。」
為首青衫士子眉目溫潤,先向顧辭長揖。
「湖廣陸雲舟,見過顧兄。」
「顧兄的《大奉少年說》,雲舟一直擱在案頭,書頁都翻出毛邊了。」
「每回讀到少年強則國強,胸中便有一股熱氣頂上來,連夜溫書都多三分力氣。」
顧辭拱手還禮。
「陸兄客氣,不過是有感而發罷了。」
「湖廣今科的解元文章,顧某也讀過,水運一篇寫得很紮實。」
陸雲舟眼中露出訝色。
「顧兄竟讀過雲舟的拙作。」
「那篇策論,房師批的是立意尚可,筆力稍嫩。」
「回京後我又改了三稿,回頭還得請顧兄幫忙掌掌眼。」
「好說。」
兩人一來一往,倒像認識多年的舊友。
旁邊的柳元徵早已按捺不住,往前擠了半步。
「顧兄,在下山東柳元徵。」
「別的不講,你先看看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手抄冊子。
「去年中原那篇《洛神賦》,在下私底下臨摹了幾十遍。每臨一次,便覺心潮澎湃。」
「聽說您今日上山,昨晚特意又臨摹了一份。」
「顧兄給掌掌眼,在下這字里的氣韻,配不配得上這篇賦?」
顧辭接過翻了兩頁,含笑點頭:
「柳兄這手字筆鋒開闊,沒有被辭藻的靡麗困住,反而寫出了浩渺之氣。」
「這幾十遍的苦功,當真沒有白費。」
柳元徵聽到這句肯定,眼中難掩激動。
「有顧兄這句話,在下這些時日的苦功便算沒白費!」
「回頭在下尋最好的宣紙,重新手書一份。」
「親自送去國士館給顧兄留存!」
眾人皆笑。
輪到韓守愚時,他先和顧辭相互行禮,隨後走到趙文翰和江行簡面前。
「順天府韓守愚,見過趙兄,江兄。」
趙文翰沒料到有這一出,忙抬手相扶。
「閣下這是做什麼,使不得。」
韓守愚直起身,從袖中取出本裝訂齊整的冊子。
「滄浪園文會那日,在下就坐在台下。」
「這冊子上記的,便是趙兄的《雨竹》,與江兄的《嘉禾黍稷賦》。」
「在下出身寒微,早年在官衙理了五年檔,校了五年底冊。」
「從前總覺得,文章是文章,實務是實務,兩碼事。」
「那日聽完二位的高論,在下才轉過這個彎來。」
「《雨竹》寫盡了法度的底線,《嘉禾黍稷賦》寫盡了農桑社稷的筋骨。」
「文章寫到了家,本身就是實務。」
「在下茅塞頓開,這半年溫書,再不覺得筆是空的了。」
「這一拜,憋了小半年,今日總算當面拜到了。」
趙文翰神色一正,鄭重回了一揖。
「韓兄言重。」
「守得住底線、寫得進實事的文章,都是好文章。」
「你既校過底冊,通曉刑名卷宗,往後咱們可以多聊。」
江行簡也拱手笑答:
「韓兄過譽。」
「農桑的事,江某也是進了工部才邊做邊學。」
「你有心於此,往後正好一道切磋。」
方妙妙站在趙文翰身側,下巴揚得老高。
「聽見沒有?」
「人家把你的文章記下來,隨身帶著。」
「如今整個帝京,誰不知道《雨竹》?」
趙文翰壓低聲音:
「妙妙,殿下面前,莫要起鬨。」
「我誇你,你還嫌棄上了?」
魏涵朗聲一笑。
「方姑娘說得不錯,那篇《雨竹》,本王在府里也臨過一遍。」
方妙妙挺直腰板。
「殿下都說好。」
「回頭把你的手稿裱起來,掛堂屋裡。」
趙文翰無言以對,索性扭頭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