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雪一把抽回那根被咬住的指尖,唇瓣毫無阻隔地覆上了她的唇。
和上次的失控不同,他小心輾轉,慢慢試探著,生怕力道重了會弄疼她,又怕對方會在下一秒將他推開。
但,令他意外的是,這次的沈折枝卻承接了這個吻。
不僅如此,她還將雙手探出,攀上了他的肩膀。
察覺到她的回應,江寄雪呼吸一滯。
眼底霧氣漫捲。
下一瞬,他突然翻過身子,單手撐在沈折枝側上方的樹幹上,將她圈進懷中。
寬大的廣袖垂落,形成一道屏障,將兩人之間的曖昧盡數遮掩。
在這一小片空間裡,江寄雪徹底拋卻了平日的端方守禮。
於袖底的掩護下,輕輕喘息著。
再將這個極盡溫柔的吻,一點一點,探得更深……
許久。
江寄雪終於捨得將唇錯開。
他將下巴墊在她的肩膀上,用唇貼著她的耳垂,喑啞著問:「上次同我說的話,可還作數?」
沈折枝被對方的呼吸弄得有些癢,偏了偏頭,眼底漾起笑意:「哪句?」
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一緊。
「饞這皮囊。」
短短一句,問得極其認真。
沈折枝聽得挑起眉頭。
搭在肩後的手順勢撫上了他的後頸,指腹在那片地帶輕輕一划。
「作數。」
……
清溪別院門前,方伯提著風燈迎出來。
「相爺,您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這位是……」
他將燈籠往前送了送,借著昏黃燭光看清了江寄雪身邊穿著月白雲影紗的女子。
方伯愣住。
這女子……
怎麼長得這麼像沈侯?!
「去燒水。」
江寄雪淡淡出聲。
說完便牽起沈折枝的手,緩步往主臥的方向走。
可沒走幾步,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回頭放在方伯手裡。
「燒完水,帶你孫女去城裡看花燈,今夜別院不留人。」
方伯手忙腳亂握住銀錠,愣在原地。
待二人的身影馬上要消失在視線之內,他才如夢初醒道:
「這……多謝相爺賞賜!」
……
江寄雪領著沈折枝穿過迴廊,停在主臥門前。
「左側是浴房,備了熱水和乾淨衣物。」他喉結上下滾動,「但別院沒有旁人的換洗衣物,只有我的。」
沈折枝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男子的衣物她本就穿得,哪怕是江寄雪的,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太大區別。
於是,她推門走進去,利落地褪下繁複的衣裳,跨進浴桶。
溫水漸漸漫過肩膀,洗去一身疲乏。
梳洗完畢後,沈折枝沒多做停留,換上浴房裡備好的雪白中衣,便推開了主臥的門。
屋內沒人,卻提前燃好了香。
細嗅之下發現是雪中春信的味道。
沈折枝在心中嘖了一聲,有些好笑:「這大燕第一體面人真是名不虛傳,又是淨身又是薰香的,不知道還以為要去禮佛。」
她走到床榻邊,隨手拿過軟枕墊在背後,闔上雙眼開始等待。
實際上,她覺得這檔子事就是水到渠成。
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扭捏作態,差不多了直接進入正題就是。
可……
另一間浴房內。
江寄雪一遍又一遍地將溫水澆在自己身上,洗得極慢極仔細。
仿佛在進行某種莊嚴神聖的儀式,想要洗去一身的紅塵算計,將最乾淨的自己,獻給一門之隔的那個人。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江寄雪才跨出房門。
他換上了一身絲質中衣,衣帶系得規規矩矩,鎖骨也遮得嚴實,完全忘了自己待會兒要做什麼一樣。
推開主臥的門,沈折枝正好打了個哈欠。
見他進來,她神色複雜:「洗這麼久,我還以為你突然起了悔意,決定連夜在裡面剃度出家了。」
江寄雪:「……」
他反手關上門,落下門栓,一步步走到床榻前。
而後過床頭的干布巾,包住她半濕的發尾,一點點擦拭。
「沒擦乾,和上次……」
沒等他說完,沈折枝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拽。
江寄雪猝不及防,向前栽倒,趕忙用雙手撐在她耳側,穩住身形。
長發垂落,掃在沈折枝頸間。
透過散開的領口,沈折枝的目光落在他的胸膛前。
冷白的皮膚上覆著一層薄肌,隨著他的呼吸陣陣起伏。
這種禁慾與糜碎的色氣奇妙地交匯在了一處,賞心悅目。
「反正待會兒也會重新濕透,你擦什麼?」沈折枝單手環住他的脖頸,往下一按。
「這副男菩薩獻身的樣子,倒讓我覺得那日發狠將我按在馬車裡的人不是你了。」
江寄雪身形一僵。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說了實話:「我,是初次……」
初次,總會有些緊張。
不能怪他。
沈折枝輕笑一聲。
「本來還沒那麼想,現在不一樣了。」
話音剛落,她直接仰起頭,咬住他的下唇,雙手緊緊纏繞住他的肩頭。
所有的克制頃刻間倒塌。
江寄雪俯下身去,吻凌亂而灼燙,落在她的頸側,鎖骨。
在熱烈的糾纏間,身下人的眉眼愈發鮮活明艷。
半濕的長髮散於枕上,宛若傳聞中蠱惑人心的水妖,引誘著他一同墜入深淵。
「江寄雪……」
「嗯。」
她的聲音,他的回應,一同碎在唇間。
恍惚間,江寄雪突然憶起那些曾被他奉為圭臬的信條——
「不可動情,動情則亂。」
「不可執念,執念則苦。」
「不可貪求,貪求則失。」
「……」
字字句句,都曾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是以,世人皆對他心存敬畏。
敬他端方清正,不染塵埃。
畏他疏離淡漠,如對深淵。
而他,立於這喧囂塵世,忍耐這蜃樓海市。
以為這便是自己的一生。
可,眼前之人突然如烈火一般,闖入他的冰原。
他靜默佇立,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築起的藩籬,在她面前寸寸失守。
按理,他早該在她第一次闖入眼眸之時便抽身而退。
可他沒有。
他放任自己靠近,放任自己貪求,甚至……
放任自己如此刻這般,將她囿於臂彎,於方寸逼仄間,以唇舌細細描摹。
於是,漫天風雪凜冽,涼透了他的皮骨。
風雪越是肆虐,他便越是狼狽。
卻因著那人抱住了他,在風雪的最深處,他又復甦了心跳。
寒冰未等春來,就先一步化作了滾燙的潮汐。
這一刻,曾高坐孤塔,似神子般俯瞰眾生的人……
一邊潰敗,一邊虔誠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