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凜步履生風,捲起一地殘葉。
魏全說的偏殿,根本不是昭明閣的偏殿,是緊挨著裴玄寢宮的一處僻靜院落。
這地方清幽隱蔽,連帶刀侍衛都撤到了十丈開外,美其名曰怕驚擾了聖上休息。
大白天的,孤男寡男,什麼要緊政務非得躲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議?
更何況……
裴玄平日裡護著沈折枝的那副樣子,早就越了君臣的界限。
換句話說,他都能彎,裴玄怎麼就不能?
裴家人骨子裡流的血都是一樣的瘋。
他真能放心才有鬼了。
轉過月亮門,守在台階下的兩個小太監見一團黑影煞神似的逼近,嚇得趕緊迎上來擋駕:「王爺留步!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
「滾。」
裴凜眼皮一掀,一個帶著煞氣的眼刀就甩了過去。
兩個小太監被他看得腿肚子轉筋,誰也不敢和他硬碰硬,趕緊小跑著去尋魏公公來主持局面。
裴凜的速度極快,三兩步便跨上了台階。
「殿下使不得啊!」
魏全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躥了出來,手裡拂塵一甩,擋住了他的去路。
「議事?」裴凜冷笑一聲,「什麼大事需要在偏殿議?讓開。」
「殿下息怒,老奴實在不敢違抗聖意!」
「放肆!」
耐心徹底告罄。
裴凜手腕一翻,腰間長劍一出,劍刃直接壓在了魏全的脖子上。
「這才過去幾年,你們就忘了本王的手段?」
殿內,春色正濃。
沈折枝正在和裴玄游上面的山玩下面的水,冷不丁聽見外面傳來爭執聲和劍拔弩張的動靜,喘息聲頓時一停。
……要命了,裴凜怎麼找過來了?
她趕緊伸手抵在裴玄身前,用力推了兩下:「你皇叔來了,先停一下。」
裴玄眼尾那抹被委屈熬出來的紅還沒褪乾淨。
聽見這話,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低下頭,重新去看那些斑駁的紅痕。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這些印子到底是顧鶴洲啃出來的,還是江寄雪留下的。
又或者,是那兩人一個接一個,在她身上留下的罪證。
他只知道,他好不容易才咽下滿嘴的酸水,好不容易才騙來她片刻的憐惜……
而如今,門外又來了一個。
還一副要殺進來搶人的架勢。
想到這裡,裴玄眼底剛壓下去的戾氣,在幾息之間,翻倍炸開了。
這天下的人,是不是都想來搶他的容時?
她現在明明就在他的懷裡,真真切切地屬於他,憑什麼門外那個人還要來打擾?
為什麼一直都要他退讓?
在這種密不可分卻更加敏感的狀態下,這個向來克制守禮的年輕帝王,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極其惡劣的報復念頭。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雙臂一勒,直接將沈折枝托抱起來。
突如其來的雙腳騰空,把沈折枝嚇了一跳。
裴玄就這麼抱著她,大步走到門邊,將她的後背抵在了門板上。
一門之隔。
外面,是提劍的裴凜。
裡面,裴玄低下頭,發了狠地封住她的唇。
沈折枝瞪大眼睛,用力去推他的肩膀。
這可是門上!被聽見了怎麼辦!
可裴玄卻像是鐵了心要拉著她一起發瘋。
他單手擒住她的兩隻手腕,往上一折,一齊壓在頭頂的門板上。
「唔……」
沈折枝終於沒忍住,從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輕哼。
門外,裴凜握劍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是武將,耳力何等敏銳?
那聲被刻意壓抑的動靜,魏全或許聽不見,他卻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
沈折枝的聲音。
是她黏膩的鼻音,和軟成一灘水的喘息。
裴凜腦子裡轟的一下。
四周的風聲,樹葉的沙沙聲,魏全的告饒聲,在這一刻全被抽乾了。
天地間,只剩下那聲勾魂的輕喘,在他耳邊無限放大。
這時,裴玄的聲音穿過門縫傳了出來,低沉暗啞:「魏全。」
魏全趕緊應聲:「老奴在。」
「帶著你的人退下,退到什麼都聽不見為止。」
「是!老奴遵旨!」
魏全趕緊打了個手勢,帶著遠處的那群小太監貓著腰,撤出了偏殿的院落。
只剩下裴凜一個人,手裡提著劍,站在門階下。
殿內,沈折枝真的慌了。
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你瘋了?裴凜在外面!」
裴玄將她摟得更緊,薄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輕飄飄的:「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沈折枝:「……」
是不能如何。
頂多就是撞破了天子和朝臣的斷袖之癖,史書上好這口兒的皇帝多了去了,算不得什麼驚天秘聞。
這院子裡的人都被清空了,口說無憑,哪怕裴凜說出去,又有誰敢到處去傳當今聖上的風流韻事?
可……她就是覺得心虛。
大概是源於外面那個正提著劍發瘋的男人,也曾對她掏出過幾分真心。
而她現在卻在這裡,隔著一道門,跟他的侄子做著最親密的事。
裴玄將她眼底的閃躲和心虛看得一清二楚。
她竟然對裴凜不忍心?
這個認知讓他徹底拋開了所有的理智,動作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裴玄偏過頭,再次尋到她的唇,來回碾磨。
「嗯……」
又是一聲壓不住的輕喘。
門外。
裴凜就這麼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扇緊閉的殿門。
裴玄和沈折枝,在裡面……
往日裡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一樁樁一件件,不停地向他砸過來。
是了。
他早該察覺到的。
裴玄對沈折枝那種毫無底線的偏愛和縱容,沈折枝在裴玄面前那種鬆弛到放肆的姿態。
還有他們兩人之間那種,旁人哪怕費盡心機也插不進去的默契。
什麼患難與共,什麼生死相托。
感情早就在這些君臣之誼里變了質。
很合理……
很該死。
短短的幾息之間,憤怒、震驚、荒謬,還有那種快要把他五臟六腑都燒穿的嫉妒,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瘋狂撕扯著裴凜的理智。
他仿佛,又被人丟回了當年那間暗無天日的石室里。
只是這一次,鎖住他手腳的不是鐵鏈,變成了門裡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
裴凜行屍走肉一般,一步一步走到門前。
他甚至還能……感受到門板上傳來的細微震顫。
那是裡面的人撞在門上的動靜。
只要他手腕稍微用點力,就能劈開這扇門,扯下裡面那二人的遮羞布。
可是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