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合影拍完,蘇言先扶陸知意坐下,又把溫水送到她手邊。
陳婉晴抱著捧花站在兩人面前,銀鎖貼著花束。
她剛想再說話,蘇言已經低頭檢查陸知意的鞋跟與裙擺。
陸知意拉住他的領帶:「今天的主角還站著,你先看我做什麼?」
「你坐了二十多分鐘。」
「狀態正常。」
「那也需要確認。」
陳婉晴把捧花塞給李鳴:「行了,讓他確認。這個家裡,孕婦的優先級已經寫進流程。」
陸知意喝完水,把杯子遞迴去:「流程可以保留,執行權限歸我。」
蘇言接住杯子,又握了握她的手:「接受。」
那張帶著銀鎖的合影被收入家庭檔案。
幾個月過去,陸知意進入孕晚期,桌前連續工作的時間降到四十分鐘。
雙書房裡的博士材料也到了最後歸檔階段。
這天下午,她核對完石橋巷研究數據的授權範圍,將答辯修改稿、原始材料目錄、合作迴避說明和階段成果確認文件分區上傳。
頁面顯示提交成功,她又檢查了兩遍文件名稱與權限,才關閉編輯窗口。
蘇言坐在隔板另一側,手邊的濱江二期圖紙已經收好。
「博士階段成果全部完成?」
「完成歸檔,學校已經接收。」陸知意扶著桌沿起身,「後續只保留必要回復,不新增研究任務。」
蘇言走過來,托住她的腰:「休整期從現在開始?」
「合理休整。每天仍能閱讀,也能處理規定時長內的郵件。」
「丈夫崗位申請監督時長。」
「允許提醒,不準直接關電腦。」
「通過。」
孩子在腹中動了一下。陸知意抓住蘇言的手,放到自己腹部。
蘇言站著沒動,掌心跟著那處起伏移了半寸。
「他在催你下班。」陸知意說。
「我明天也交接。」
第二天上午,濱江二期最後節點交接會準時開始。
主屏上並列放著項目剩餘事項、技術簽認權限表與風險聯繫人名單。
蘇言將簽認文件推到聶遠航面前:「從今天起,現場變更、材料覆核和普通技術問題,由你完成簽認。需要專業委員會討論的事項,按現有程序提交,不再等我批准。」
聶遠航翻到最後一頁:「施工單位越過我聯繫你呢?」
「退回流程。」
「他們要是說時間來不及?」
「讓對方提交書面依據。項目節點不能替代技術邊界。」
蘇言調出風險分類頁,指向最上方:「只有一級風險可以越級聯繫我。結構安全、重大質量缺陷、會造成不可逆損失的設計衝突,符合其中一項,直接打電話。二級和三級問題,由現場團隊處理,會議紀要按期發送。」
一名工程師問:「你休假期間需要每日匯報嗎?」
「不需要。聶遠航是現場負責人,日常進度發給他。一級風險出現時,他可以先處置,再通知我。」
聶遠航簽下名字,接過項目簽認章:「權限接收。你別在醫院候診區遠程改圖。」
蘇言將自己的現場聯繫人狀態改為暫停:「我會遵守交接規則。」
回到家,客廳牆邊已經擺好三隻待產包。
紅色包裝證件和檢查材料,藍色包裝母嬰用品,灰色包裝備用物資。
每隻包的提手處都掛著編號牌,側袋貼有內容清單。
陸知意坐在餐桌旁,逐項檢查。
「證件包里為什麼有三份檢查單複印件?」
「一份醫院提交,一份途中備用,一份留存。」
「醫院系統可以調取,留一份紙質備用。」她抽出兩份,「刪除重複材料。」
藍色包里裝著產婦護理用品、嬰兒包被和兩套換洗衣物,數量通過。
灰色包剛打開,六套疊好的衣服占去了大半空間。
陸知意拿起最上面一套:「我住院幾天?」
「時間未確定,所以按延長住院測算。」
「醫院附近能買,家裡也有人送。六套減到兩套。」
「四套。」
「兩套。」
「天氣變化需要替換。」
「每套都能搭配外套。蘇總監,待產包需要能直接提走,不能裝成搬家箱。」
蘇言取出四套,只留下兩套寬鬆衣物。
他重新壓好封口,稱了一遍重量。
陸知意伸手:「結果。」
「紅色兩點一公斤,藍色三點四公斤,灰色兩點八公斤。」
「任何一隻都由你拿,我只負責自己走。」
「狀態允許時。」
「是否允許,由我和醫生判斷。」
蘇言把稱重數據填進清單:「接受修訂。」
待產包確認後的兩天裡,蘇言把家到醫院的三條路線分別走了一遍。
常用路線距離最短,工作日早高峰需要三十八分鐘。
沿江路線紅綠燈少,晚高峰能縮短七分鐘。
第三條繞開商業區,夜間只需二十一分鐘。
他把三個停車入口、急診落客區和婦產樓入口寫進路線表,又把不同時段的通行時間發給陸知意核對。
陸知意刪掉了「必須使用最短路線」這一條。
「出發時按實時路況選擇。路線表提供依據,不能限制司機判斷。」
「同意。」
陳婉晴和李鳴當晚過來,正式確認備用聯絡方案。
「我申請成為第二聯繫人。」陳婉晴把手機號碼、工作地點和夜間聯繫權限寫進表格,「第一聯繫人聯繫不上,醫院需要補送材料,或者嫂子要求家屬支援,可以找我。」
陸知意看向她:「接到消息後先確認需求,不組織其他親友趕來。」
「明白。我只處理被交付的事項。」
李鳴將車輛信息放到旁邊:「我負責車輛和外部聯絡。蘇哥無法開車時,我接送。需要聯繫醫院、物業或者取物資,也由我處理。」
蘇言檢查了兩人的電話,補上醫院地址與停車入口。
陸知意將表格轉回來:「聯繫人確認。通知範圍仍由我決定。」
四個人分別保存,待產準備由夫妻兩人擴展成了可隨時啟用的聯絡鏈。
交接完成後的第三天,劉工在休假審批頁簽下名字,將文件遞給蘇言。
「濱江二期由聶遠航盯著,你按批准日期暫離項目。一級風險我們會找你,其餘問題別主動問。」
「我不會越過交接負責人。」
劉工看了他兩秒:「還有一條。別把產房當成施工現場。醫生負責醫療判斷,陸老師負責表達需求,你負責陪著。捲尺、風險圖和現場簽認表,一樣都別帶。」
蘇言收好審批文件:「我只帶三隻待產包。」
「包也別拿錯。」
晚上,蘇言將休假文件放進書房,按順序檢查三隻待產包的編號。
陸知意靠在臥室門邊,看他把紅、藍、灰三個提手依次擺正。
「今天第四次檢查。」
「休假前最後一次。」
「明天呢?」
「明天只做外觀確認。」
陸知意走過去,拉住他的襯衫下擺:「現在結束工作。」
蘇言關掉燈,扶她回臥室。
陸知意躺下後,他替她調整好腰後的軟枕,又將水杯放到床側。
「需要我再檢查一次夜燈嗎?」
「需要你躺下。」
蘇言上床,手掌貼在她腹部。
孩子動了兩次,陸知意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懷裡拉近。
「今晚丈夫崗位負責睡覺。」
「收到。」
夜裡兩點十七分,陸知意被腹部收緊叫醒。
她沒有立刻出聲,拿過手機開始計時。
第一次持續四十多秒,隔了八分鐘,第二次到來。
第三次間隔沒有拉長,第四次仍在九分鐘以內。
她放下手機,轉身推了推睡在身旁的蘇言。
「蘇言,醒醒。宮縮已經規律,四次,間隔八到九分鐘。」
蘇言睜開眼,拿起手機核對時間,又扶她坐好:「有沒有出血?需要先聯繫醫院,還是現在出發?」
「沒有出血。聯繫醫院,準備出發。」
他撥通醫院電話,按醫護人員的要求說明情況。
通話結束,蘇言穿好衣服,打開臥室燈,走到客廳提起待產包。
紅色包留在原位,藍色包被他扣在手裡。
陸知意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先看我,再看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