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剛撤回檢查結果摘要，陸知意的回覆又進了手機。
「高興可以。家庭成員由我們共同通知，內容只寫醫學確認、目前狀態平穩，其餘信息不公開。」
蘇言退出項目群，打開家庭群，把編輯框遞到視頻通話畫面前。
「陸博士審核。」
陸知意靠在辦公室椅背上，屏幕旁還放著答辯修改稿。
她逐句核對，將蘇言寫的三行壓成兩行。
「今日門診已確認懷孕，目前沒有腹痛、出血等不適。後續按醫囑複查，生活與工作正常安排。」
蘇言問：「能增加一句我很高興嗎？」
「這是醫學情況通知。」
「那我單獨發。」
「家庭信息不能被你的個人情緒刷屏。」
蘇言刪掉那句話，與陸知意共同確認後發進家庭群。
消息剛顯示送達，陳婉晴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蘇言接通，開了免提。
「哥，嫂子呢？」
「在辦公室。」
「報告確認了？」
「確認了。」
「醫生怎麼說？嫂子吃飯沒有？你有沒有亂加規定？她下午還工作嗎？你們什麼時候覆查？」
蘇言等她問完：「群里的內容已經覆蓋前四項。複查時間屬於家庭醫療信息。」
「我是家庭成員！」
陸知意從視頻里開口：「婉晴，我現在狀態正常。你先處理自己的安排，不必趕來學校。」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嫂子，我今晚能去新房嗎？」
「說明到訪目的。」
「探望你，確定我作為姑姑的權限，順便監督我哥有沒有把家裡改成早孕監護室。」
蘇言將手機拿近：「最後一項駁回。」
陸知意合上論文文件：「七點以後可以，提前告知到達時間。」
陳婉晴答應得飛快，電話隨即掛斷。
六點五十八分，門鈴響起。
蘇言剛把陸知意從書房帶到客廳。
她原本只準備出來開門，被他按在沙發上，理由是今天已經完成答辯修改、門診檢查與學院工作，剩餘兩分鐘不應繼續履職。
蘇言開門時，陳婉晴拎著兩袋水果站在外面，李鳴提著另一隻紙袋。
兩人換好鞋，陳婉晴把水果往玄關柜上一放，直奔客廳。
「嫂子！」
她張開手臂，才走出兩步，蘇言已經橫到兩人中間，抬手攔住她。
「停在三步之外。」
陳婉晴的手還舉著：「哥，我要抱嫂子，又沒準備撞她。」
「你剛才沒有申請。」
「以前抱她也要申請？」
「以前沒有今天的醫學情況。」
陳婉晴側過身，準備從另一邊繞過去。
李鳴握住她的手臂，將人拉回原位。
「懷孕不等於別人可以越過身體邊界。」他把她舉著的手按下來，「你想擁抱，先問嫂子。親屬身份也不能默認獲得接觸權限。」
陳婉晴轉頭瞪他：「你到底跟誰一起來的？」
「跟你一起來，所以才提醒你。你剛才只顧著高興，沒問嫂子的意見。」
陸知意坐在沙發上，朝陳婉晴伸出手：「提醒成立。你哥攔得太快，處理方式需要調整。你現在可以重新提出申請。」
陳婉晴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打開備忘頁面，在標題欄輸入「姑姑接觸與參與權限申請」。
蘇言回到陸知意身邊坐下，手掌托住她的手腕：「需要喝水嗎？」
「水在桌上。」
他端起杯子送到她手中，沒有鬆手。
陸知意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回去，肩膀靠到他身上。
陳婉晴盯著兩人：「審核申請期間，能不能先暫停夫妻展示？」
陸知意握住蘇言的手：「不能。你提交你的。」
陳婉晴清了清嗓子：「第一項，正常擁抱權限。每次接觸前詢問，嫂子同意後執行，嫂子提出停止就立即鬆開。」
李鳴站在旁邊補充：「也可以不說明理由。」
「我知道。」陳婉晴把這一條添上，「第二項，陪診權限。哥有項目衝突，或者嫂子想換個人陪時，我可以申請同行。我只負責排隊、拿東西和陪伴，不替醫生回答，也不替嫂子作決定。」
蘇言剛準備開口，陸知意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陪診人由我當次選擇。你可以申請，不設固定名額。」
「同意。」陳婉晴繼續往下念，「第三項，購買嬰兒用品。我可以負責衣服、玩具、嬰兒床、推車、奶瓶、消毒櫃和房間布置。」
「駁回後半部分。」陸知意答得乾脆，「當前孕周早，需求沒有確認。正常擁抱可以，陪診按次申請。嬰兒用品不能提前購買整套，更不能擅自布置房間。」
陳婉晴刪去後面那串物品：「那我什麼時候可以買？」
「等需要清單形成以後，由家庭成員共同確認。你可以買通過確認的單項物品。」
蘇言接過話：「不得以打折、預售、贈品和限量作為提前購買理由。」
「八百就八百，姑姑崗位都申請了，我還能不聽規則？」陳婉晴保存修改，「我接受。」
蘇言從茶几下方取出一份裝訂文件，放到她面前。
「先閱讀《孕期訪客行為守則》。」
陳婉晴接過文件，手腕往下一沉。她翻到封面後的目錄，頁碼一路排到十二。
「哥，我只來探望嫂子，你給我十二頁？」
「屬於試行稿。訪客不得攜帶刺激氣味食物，不噴濃味香水，出現發熱、咳嗽或腸胃不適時取消到訪。未經允許不得拍照，不得發布醫學情況，不得勸食，也不能自行增加補品。」
蘇言打開兩袋水果，核對種類與包裝：「蘋果、梨和藍莓可以留下。沒有榴槤等氣味明顯的食物，第一項通過。」
陳婉晴翻到第四頁，讀了兩行，又翻到第五頁和第六頁。
「為什麼三頁都在規定不能突然摸肚子？」
第四頁寫著未經同意不得觸碰腹部。
第五頁列明不能借胎動、顯懷與確認狀態等理由伸手。
第六頁還寫了拍照、擁抱、遞物和起身攙扶時的手臂範圍。
蘇言坐直身體：「三類場景不同。」
「核心內容只有一句，先問嫂子。」
「重複可以降低誤觸概率。」
陳婉晴把三頁並排攤開：「蘇總監，你是真懂訪客管理。嫂子現在還沒顯懷，你已經防到遞水果的手應該停在哪裡了。」
陸知意翻完第一頁，把文件遞給李鳴：「你也看一遍。」
李鳴從適用範圍讀到退出機制，將第一頁重新抽出來。
「缺少孕婦本人授權優先條款。現有內容全是訪客怎麼做，卻沒寫守則和本人意見衝突時聽誰的。比如嫂子允許擁抱，蘇哥不能拿第四頁代替她拒絕。嫂子當天撤回許可，訪客也不能拿之前的批准繼續執行。」
蘇言拿起平板，調出電子文件：「補在第一頁。孕婦本人當場表達具有優先權，任何既有許可可以隨時撤回。守則僅提供行為邊界，不替代本人作出決定。」
他輸入完畢，將屏幕交給陸知意。
陸知意修改了兩個詞，又加上一句：「提醒人不得通過保護名義擴大限制。」
蘇言核對後按下保存：「可以。舊第一頁作廢，我去換印。」
新的一頁很快從書房印表機里送出。
蘇言替換原頁，把文件推回陳婉晴面前。
「現在可以重新申請擁抱。」
陳婉晴放下手機，站到距離沙發三步的位置。
她沒有再往前沖，只朝陸知意張開手臂。
「嫂子，我申請抱你一次。手放在肩背，不碰腹部，時間由你決定。」
陸知意從沙發上起身。
蘇言托住她的手臂，被她轉手牽住。
「我可以自己走過去。」
「我知道。」蘇言跟著站起來，「丈夫崗位只陪同，不代替。」
陸知意走到陳婉晴面前，主動抱住她：「正常擁抱，不需要把自己固定成規定動作。」
陳婉晴的手臂落在她背後，力道壓得很輕。
她原本準備好的姑姑申請、陪診分工和購買清單都沒有再提。
眼眶紅起來時，她把臉埋在陸知意肩側，低聲喊了一句。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