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日清晨，陸知意坐起身時，蘇言也掀開被子下床，床頭沒有鬧鐘，窗簾外的天色剛亮。
「材料都在這裡了嗎？」
「身份證、戶口簿、登記照、預約記錄與備用複印件，昨晚已經檢查過三遍。」
蘇言打開桌上的硬殼文件袋，將證件依次擺開，陸知意坐到他身邊，拿起清單逐項簽認。
陸知意把照片拿到光下，蘇言伸手擋住窗口照進來的亮光。
她將材料放回文件袋，封條壓緊，在封口處寫下雙方姓名。
蘇言看著她落筆。
「今天的關係欄還寫未婚夫妻？」
「遞交材料前是。」
「領完證以後呢？」
「那就要由你負責更新了，陸總監。」
兩人換好白襯衫，陸知意穿著那件從大學時期保存至今的舊衣，領口裡的暗扣未拆除。
蘇言身上的新襯衫線條挺括，站在一起時，衣料留下的年月差異清楚可見。
蘇言替她折好袖口。
「今天會走一段路，袖口放下來更合適。」
「熱。」
「到民政局再放下。」
「你這都要管理啊？」
「老公管理老婆，天經地義。」
陸知意抬手替他扣好領口。
「現在你也歸我管理。」
「那請問陸老師，管理期限呢？」
「永久。」
蘇言拿起文件袋，另一隻手牽住她。
「報告老師，我接受。」
車停在江大附近，兩人沒有直接前往民政局，蘇言按照共同日曆中的安排，先帶她進入學校食堂。
早餐窗口剛開，學生端著餐盤從他們身旁經過，靠窗區域的桌椅已經換過，原來的位置仍能看見林蔭道與遠處的教學樓。
陸知意停在一張雙人桌旁。
「你確認是這裡？」
「確定，窗框右側對著第三棵樹，當年桌角有一道刻痕，位置沒有變。」
「但是桌子已經換了。」
「這個地方的視角沒換。」
蘇言把文件袋放在內側座位，替她拉開椅子。
陸知意沒有坐。
「這是我的位置。」
「我知道。」
「你剛才拉開的是對面。」
蘇言換到靠窗一側，將椅子拉出來。
「陸老師請坐。」
「第一次見面時，你沒有這麼自覺。」
「那時不知道你連續坐了一個學期。」
陸知意坐下，看著他去窗口買早餐。
蘇言端回包子與豆漿，豆漿沒有加糖，檢查過溫度才推到她面前。
「你什麼時候確認食堂營業時間的？」
「在我們確定登記日期當天。」
「我看你列入清單的確認時間是上周。」
「上周做的是覆核。」
陸知意掰開包子，把其中一半放進他餐盤。
「你對這個食堂、這張桌子的準備還早於登記材料。」
「因為這張桌子是今天行程的第一步。」
「話說當年你為什麼坐在這裡？」
「很簡單，其他位置滿了。」
「第二天呢？」
「這裡離打飯窗口近。」
「第三天？」
蘇言拿起豆漿，杯沿到了唇邊又放下。
「你會來。」
陸知意沒有繼續吃包子。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一次占到你的位置，你站在桌邊問我能不能讓開，我抬頭以後就記住了。」
「第二天你仍然提前來。」
「因為我想確認你還會不會坐這裡。」
「確認了多久？」
「一個學期。」
陸知意將另一半包子也放到他餐盤。
「所以你從第二天開始就在等我，卻一直說自己只是來吃早飯？」
「是的，當時沒有合適的理由請你坐下。」
「占著我的位置，理由就有了？」
「這樣你就會主動跟我說話了。」
她抬手去拿豆漿，蘇言先把吸管插好，又將杯子向她那邊推了推。
「蘇言，你那時的生活能力已經用在算計座位上了。」
「只算過這一件事。」
「後來為什麼不繼續了？」
「你開始替我占位置了，沒必要繼續占著這個位置。」
陸知意喝了一口豆漿，拿出手機打開共同備忘錄，在領證日行程下新增記錄。
時隔八年，共同到場。
蘇言靠近看了一眼。
陸知意轉頭看他，蘇言離得太近，她的衣領擦過他肩上的新襯衫。
手機在桌面振動，陳婉晴發來消息，詢問兩人是否已經出發。
陸知意拍下兩杯豆漿與文件袋，發到家庭群。
陳婉晴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你們在學校食堂？」
「是。」
「等我十分鐘，我過去給你們拍一張出發照。」
「不用了。」
「今天領證，總要留記錄吧？」
「之前在照相館已經完成記錄，等下去民政局還有拍照區域。」
「可食堂這張不一樣，而且我保證不打擾你們的流程。」
「你從宿舍到這裡需要穿過兩個路口，趕來以後還會要求檢查照片，時間不可控。」
「我保證我的速度，而且我只拍一張。」
蘇言把最後一隻包子放進餐盤，沒有參與審核。
陳婉晴轉而喊他：「哥，你說呢？」
「我覺得登記流程由雙方共同決定，那就按雙方意見為準。」
「哼，你們已經形成聯合意見了。」
陸知意看向時間。
「今天不用了，今天不增加同行人員，登記結束後我們再發記錄。」
陳婉晴在電話那頭嘆氣。
「那我晚上過來看結婚證。」
「這個可以有。」
「收到，祝你們登記順利。」
電話掛斷後，蘇言收好餐盤。
「她會在群里等消息。」
「登記完成後再發。」
「會不會等得著急？」
「她有自己的項目任務。」
陸知意提起文件袋，蘇言卻先一步接過去。
「材料由我負責遞交。」
「封袋由我負責保管。」
蘇言把文件袋夾在手臂內側，牽住她的手。
兩人從食堂走向民政局，途中經過八年前那段林蔭道，陸知意幾次調整手裡的資料清單，蘇言始終沒有鬆開。
走到民政局門口，她停下來。
「材料給我，再檢查一遍。」
蘇言遞出文件袋，手仍牽著她。
「檢查時也不鬆手？」
「今天不松。」
「窗口遞材料怎麼辦？」
「換另一隻手就行了。」
陸知意打開封條，確認裡面的證件都在原位，重新壓好封口。
「好吧，進去。」
蘇言剛邁上台階，她卻把人拉了回來。
「還有一項。」
「什麼？」
陸知意替他整理好新襯衫的衣領，又將自己的舊衣領片壓平。
「現在可以共同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