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板材先別上吊籃。」
蘇言將剛拆封的鋁板轉到自然光下，手掌扶住板邊，示意材料員把相鄰批次的樣板一併搬過來。
老徐看著等待安裝的施工班組：「檢測報告已經合格，今天不安裝，西立面的節點要往後推。」
「報告覆蓋了哪幾個批次？」
「供應商說是同批到貨。」
供貨商負責人把抽檢文件遞過來：「色差數據在標準範圍內，肉眼看到的變化受光線影響，安裝到立面以後不會形成問題。」
蘇言沒有接他的結論：「把這三塊板分別轉向東南和西南，間距按照安裝縫設置。」
材料員照做，三塊板在上午光線下差別有限，供貨商負責人伸手敲了敲檢測報告：「現場條件已經驗證，可以繼續了吧？」
「現在只能證明這個角度不明顯。」
「幕牆檢測依照儀器數據，不依照個人觀感。」
蘇言翻到項目技術要求：「合同執行國家標準和項目內控標準，外觀綜合色差需要在主要觀察面連續檢查。」
老徐看了看時間：「要不先裝北側非展示面，下午再看西立面，至少別讓班組停著。」
「北側使用同一批材料？」
「是。」
「批次沒有核清以前，任何朝向都不能安裝。」
供貨商負責人收回報告：「蘇總監，指標合格還要求停工，換貨損失由誰承擔？」
「先把到貨編碼給我。」
「出廠資料都在材料包里。」
蘇言蹲下查看鋁板背面的噴碼，又讓材料員拍下整托板材的編碼，將前後兩排編號錄入表格。
聶遠航拿著平板走過來：「前四托末尾是甲三線，後六托是乙二線，生產日期也隔了兩天。」
供貨商負責人伸手去拿平板：「兩條線使用同一配方，質量沒有差別。」
「抽檢樣品取自哪條線？」
「抽樣由倉庫隨機完成。」
「報告上的樣品編碼全部來自甲三線。」
蘇言把報告放到兩排板材之間：「乙二線沒有進入本次抽檢，現有結果不能代表全部到貨。」
老徐皺著眉問道：「兩條線混在一起裝，真能看出區別？」
「把乙二線的板材留在這裡，甲三線搬到西側實體立面，下午覆核。」
供貨商負責人擋住叉車通道：「材料已經驗收進場，反覆搬運會產生劃傷。」
「使用軟墊和專用架，搬運過程由施工方拍照記錄，若有損傷單獨標記。」
「沒有必要把事情擴大。」
蘇言示意叉車繼續：「是否有必要，由實景結果決定。」
午後陽光落到西側立面，甲三線板材的反射顏色保持一致，乙二線混入其中以後，連續幾塊區域出現偏黃的綜合色塊，人員移動觀察位置時，斑塊仍沿橫向展開。
老徐往後退到主通道：「這要是整面裝完，驗收肯定過不了。」
供貨商負責人仍指著檢測數據：「綜合色差會受環境影響，單塊指標並未超標。」
「建築立面以連續完成面交付，不以單塊材料交付。」
蘇言調出立面排版圖，將兩條生產線的編碼分別標色：「如果按現有順序安裝，乙二線會集中進入七層至九層，午後反射形成完整帶狀區域。」
鄭代表趕到現場，看過對比後問道：「能否先安裝設備平台背面，那裡不屬於主展示面？」
「安裝後若檢測不通過，需要拆板復檢，連接件會重複受力，高空作業次數也會增加。」
「項目節點已經固定，幕牆一天不動，後面都要承受工期壓力。」
「可以調整施工順序，但不能拿成品質量交換進度。」
鄭代表把整改單放到臨時桌上：「你準備停多久？」
「封存當前批次，擴大抽檢範圍，乙二線單獨取樣，供貨商提交兩條生產線的完整出廠記錄。」
供貨商負責人沉下臉：「你沒有證據證明乙二線不合格。」
「所以擴大檢測。」
「檢測期間造成的窩工怎麼算？」
「施工方轉入室內收尾和設備調試，幕牆班組完成其他批次的連接件覆核，減少現場等待。」
蘇言在暫停安裝指令上簽字：「從現在起，這批鋁板不得進入吊裝區。」
供貨商負責人拿出手機：「我需要向城恆高層確認，你的暫停決定是否代表公司意見。」
「可以，請自便。」
電話接通後，對方將情況說了一遍，又把免提打開：「劉工，蘇總監以目測綜合色差為由叫停安裝，但我們的單塊檢測指標全部合格。」
劉工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他要求擴大抽檢了嗎？」
「要求了。」
「批次是否混入兩條生產線？」
供貨商負責人沒有馬上回答，只翻動手裡的資料：「生產線不同不代表質量不同。」
「那就用檢測結果證明。」
劉工繼續說道：「現場質量判斷由蘇言負責，他簽發的暫停指令代表城恆技術意見，誰對決定有異議，按合同程序提交書面文件。」
電話結束，供貨商負責人收起手機：「我們配合抽檢，但要求儘快出結果。」
「檢測機構已經聯繫，今天完成取樣封存。」
蘇言轉向老徐：「幕牆班組分成兩組，一組覆核已安裝區域的連接件扭矩，一組檢查防火封堵，室內收尾按原計劃推進。」
「設備調試呢？」
「東區提前進場，原定與幕牆交叉的人員轉到西區，臨時計劃我今晚發平台。」
鄭代表看著調整後的節點表：「幕牆暫停會不會影響最終驗收日期？」
「當前方案不影響，換貨超過合同期限時，再啟動供應商違約處置。」
擴大檢測結果在次日下午送達，甲三線樣品符合項目內控要求，乙二線部分板材的綜合色差超過約定範圍，出廠記錄還顯示兩條線的噴塗固化參數存在偏差。
供貨商負責人翻完檢測報告，沒有再爭辯：「乙二線全部退場，換貨和復檢費用由我們承擔，甲三線能否先恢復安裝？」
「先完成現場剩餘材料編碼覆核，確認沒有混批，再簽復工單。」
「換貨需要四天。」
「按照分區計劃送貨，西立面優先，同批同線連續供應。」
老徐把封存區圍擋重新加固：「還好沒裝，真拆下來，連接件和吊籃都要重新安排。」
鄭代表在整改單責任欄簽下名字，又將文件遞給蘇言：「後續批次進場增加生產線編碼核驗，寫進材料驗收流程。」
「我今晚更新。」
「蘇總監，最終驗收前，幕牆質量由你統一簽認。」
稱呼落下後，周圍幾名負責人都停下手裡的記錄，蘇言只核對了簽字位置，便把復工條件補在文件末尾。
「簽認可以，未通過的材料仍然不能進場。」
鄭代表收回整改單：「按你的標準執行。」
蘇言將處理結果拍進項目平台，手機同時彈出陸知意發來的消息。
「今晚能準時回家嗎？」
他回了確定，又拍下封存批次的標識發過去。
陸知意很快回覆：「質量驗收通過以前，你可以晚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