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牆樣板材料已經入庫,簽收記錄明早覆核。」
蘇言站在項目部門口,把現場電話轉交給聶遠航,撐開的傘沒能擋住側面的雨,襯衫肩部很快濕透。
他回到家時比約定時間晚了二十分鐘,陸知意拉開門,先看見他褲腳上的泥點,又看見他濕透的半邊衣服。
「蘇總監,請問你的雨傘呢?」
「風雨太大,遮不住。」
蘇言換下鞋,把文件包放到玄關櫃旁:「材料臨時到場,我確認完存放條件才走。」
「站著別動。」
陸知意抬手貼上他的額頭,掌心停留了一會兒,又移到自己額前作比較。
蘇言想去拿毛巾,她直接扣住他的手腕:「你的溫度不對。」
「淋雨以後體表溫度會變化,不信你等我換完衣服再測。」
「先換衣服,體溫計在臥室。」
「現場記錄只差最後一頁,等我補完?。」
他剛把電腦從文件包里取出來,陸知意已經將屏幕合回去:「先換衣服,差一頁也不急這一時。」
「我還沒有確認發熱呢。」
「我確認了,你快去。」
蘇言握住電腦邊緣:「這一頁涉及材料入庫,聶遠航不知道存放位置的調整原因。」
「你可以口頭交接。」
陸知意從他的外套口袋裡取出手機,解鎖權限仍由蘇言自己確認:「打給他。」
電話接通後,聶遠航還在項目部核對資料:「蘇總監,到家了嗎?」
「到了,外牆樣板存放位置從一號庫調整到二號庫,原因是……」
陸知意把體溫計遞到他面前:「先夾著。」
蘇言只得把體溫計夾好,繼續向聶遠航說明防潮墊層和入庫照片的要求。
聶遠航記錄完畢:「最後一頁我補,照片讓材料員上傳,明早你再覆核。」
「簽收人需要……」
陸知意按下免提:「聶工,他現在疑似發熱,今晚的現場記錄能否由你接手?」
「嫂子好,能能能,我就在辦公室,資料也都在平台上。」
聶遠航很快答應:「蘇總監,你休息吧,涉及判斷的地方我先留空,不替你簽。」
「辛苦。」
「上次舊管問題你替我調了監測時間,這次輪到我值班,流程正常交接。」
電話掛斷,陸知意取出體溫計,核對讀數後放到燈下。
「三十七度八,低燒。」
蘇言已經換上家居服,仍坐在床邊看她:「先物理降溫,觀察症狀,不急著用退燒藥。」
陸知意把溫水遞給他:「醫囑我已經查過,先補水和休息,超過對應溫度或出現加重症狀再用藥。」
蘇言喝完半杯水:「只是有點頭重,嗓子沒有明顯不適,淋雨後發冷,暫時沒有其他症狀。」
「你晚飯能吃什麼?」
「清粥。」
「食譜在哪裡?」
「廚房第二個抽屜里的記錄本,第一頁就是。」
陸知意替他蓋好被子,又把電腦放到客廳:「複測時間設置好了,臥床期間不處理工作。」
看著陸知意往廚房走去,蘇言瞳孔地震:「知意,沒必要,粥可以等我休息一會兒再做,真的。」
「你發燒了,我會做。」
「那砂鍋要先用小火。」
「食譜上會寫。」
「還有水和米的比例……」
「蘇言。」
陸知意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你再不休息,我就關閉臥室門。」
他把剩下的話咽回去:「好吧,遇到問題記得一定要叫我。」
「不會叫你。」
廚房很快傳來洗米聲,蘇言躺了一會兒,仍能分辨出櫃門開合和鍋蓋碰到台面的動靜。
陸知意將食譜攤在操作台上,按標註放好米和水,開火後守在鍋邊,沒有離開。
鍋里的水開始翻動,她照著記錄調低火力,可灶台旋鈕的刻度與蘇言寫食譜時使用的舊灶不同,火焰仍貼著砂鍋底部。
一聲脆響從廚房傳來。
蘇言猛地掀開被子下床,剛走到臥室門口,陸知意便從走廊迎面攔住他,手裡還拿著隔熱手套。
「回去。」
「什麼裂了?」
「小砂鍋。」
「火關了嗎?」
「關了。」
蘇言越過她看向廚房:「有沒有燙到?」
「沒有。」
「地上有熱水嗎?」
「灶台範圍內有少量粥水,我已經鋪了吸水布。」
他還想往前走,陸知意橫在門口:「回去,我會處理。」
「我只檢查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受傷。」
陸知意把兩隻手攤開,讓他看過手背和手腕:「沒受傷吧,回床上去。」
「換電飯煲吧。」
「食譜要求砂鍋。」
「可以調整。」
陸知意將他推回臥室:「我會處理。」
蘇言坐回床沿,隔著門提醒:「廚房下櫃有厚底鍋。」
「已經找到了。」
「知意,你不用證明自己能完成。」
陸知意正在關門的手停住,門板留出一道空隙:「我在照顧你,我也希望能照顧你。」
蘇言看著她,沒有再爭:「注意別被蒸汽燙到。」
第二次煮粥沒有再傳出異常動靜,只有抽油煙機的低響持續了許久。
陸知意端著碗回臥室時,粥面上的米粒分布不算均勻,靠近碗底的部分更稠,表層也看不見多少鹽粒。
她把托盤放到床頭:「先說明,標準是能吃。」
蘇言接過勺子:「你吃過嗎?」
「嘗過,能夠入口。」
「那就合格。」
他舀起第一勺,吹涼後送入口中,米已經煮開,鹽確實少了,溫度卻正好。
陸知意坐在床邊:「如實說。」
「米煮透了。」
「還有呢?」
「水量可以減少,起鍋前多攪一次,稠度會更均勻。」
「鹽呢?」
「低燒時清淡合適。」
蘇言又吃了一口,眼眶被熱氣熏得發紅:「砂鍋火力難控制,下次先用電飯煲。」
「這是有效意見。」
陸知意接過空碗,確認他把粥全部吃完:「胃部有沒有不適?」
「沒有。」
「頭重程度呢?」
「比剛回來輕。」
「繼續喝水,按時複測。」
她準備起身,蘇言卻握住她的手,把她留在床邊:「你今晚還處理博士材料嗎?」
「不處理了。」
「因為我?」
「照顧我的未婚夫大過一切。」
「你可以把體溫計留下,到時間叫我。」
陸知意將另一隻手覆在他手背上:「睡吧,我在這裡。」
複測時體溫降到三十七度三,蘇言沒有再要求看電腦,只把她的手拉進被子邊緣,握著不肯鬆開。
「你這樣睡,我不能關燈。」
「床頭開關在你那邊。」
「我關燈以後看不清複測記錄。」
「已經降溫了,可以減少觀察頻率。」
「還處於低燒狀態,不能減少。」
蘇言往床內側讓出位置:「那你躺下來記錄。」
陸知意拿過共同備忘錄,在當天事項下寫完最後一行,才關掉床頭燈。
照顧流程首次獨立完成。
屏幕熄滅前,蘇言看清那行字,握著她的手又收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