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人沒有聽完,他眼冒紅光,熱射線射爆了跟前的文職人員的腦袋。
他的腦袋就如同西瓜一樣,直接爆開。
不過在射爆這年輕人的腦袋後,祖國人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忍著屠滅一切的舉動,深吸了一口氣,眼冒紅光,不耐煩的轉身走出了檔案中心。
他不理解。
一個超級英雄,明明是全美的英雄,明明是他的偶像,卻連讓他查詢答案的機會都不給。
走廊兩側的安保人員集體都向後退了一步,他們眼神充滿恐懼,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擋在他的正前方。
誰也不想被殺,一個月就幾千的工資,誰願意去拼命?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
祖國人對著鏡面般的金屬門板,看到了自己的臉,上面還殘留了那年輕人的血跡。
他的表情很難看。
並不是憤怒。
此刻盤踞在胸口那個沉甸甸的東西,比憤怒更讓人難受。
是憋屈。
這個詞對他來說曾經是陌生的。
從實驗室的培養艙里睜開眼的那天起,他的字典里就沒有「憋屈」這兩個字。
他是祖國人。
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存在,他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他想做什麼就沒有任何人攔得住。
但今天...
他被攔住了整整四次。
而且攔住他的,不是任何更強大的超人類。
而是一堵由規章制度,保密協議和官僚微笑共同築成的牆。
看不見,摸不著,一拳打上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檔案不存在。
絕密。
需要聯名授權。
這些用詞像一顆顆小石子,精準地打進他心裡最柔軟的那塊地方。
士兵男孩,疑似是他的父親,並且那個他在小時候影像資料里反覆看過無數次的老兵,那個在黑白膠片裡扛著盾牌衝進諾曼第灘頭的男人,那個他唯一能從血脈與力量上稱之為「同類」的存在...
唯一一個和他強大的同類。
他以為他死了。
所有人都說他死了。
犧牲在某次絕密任務里,遺體無法尋回,墓碑下面埋的只是一套舊軍裝。
祖國人甚至去過那個墓園,他站了很久,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惆悵。
現在這個人活著回來了。
活蹦亂跳地出現在布魯克林,提著一桶潤滑油然後就把火車頭干進了醫療層,笑起來的樣子和他照片裡一模一樣。
甚至還告訴自己,自己是他的親生兒子,哪怕不是傳統意義上的。
而他連看一眼士兵男孩的檔案都不被允許。
甚至還被瑪德琳命令要殺死疑似是自己父親的人。
祖國人握緊拳頭,憤怒憋屈在胸口不斷交織。
電梯在上升,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他閉上眼睛,把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情緒重新壓回深處。
他要當面去見班傑明。
...
下午一點,布魯克林區某棟老舊公寓的樓頂。
班傑明此時坐在一把從樓下撿來的破舊摺疊椅上,手裡捏著一罐冰鎮啤酒,腳邊放著一個從便利店買來的三明治。
他在等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人會來找自己。
當然,也有可能是來一大群人找自己的麻煩。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兩下,正準備去夠第二罐啤酒,忽然感到背後一陣風。
班傑明沒有回頭。
他把嘴裡的三明治咽下去,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啤酒,然後把罐子放在腳邊。
「我還在想你打算在我樓下轉幾圈才上來。」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跟鄰居聊天氣,
「三個來回,祖國人。」
身後的影子沒有動。
然後,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
「他們說你是士兵男孩。」
班傑明這才慢慢轉過身。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也照在祖國人的臉上。
兩個男人隔著一個樓頂的距離對視著,一個坐在破椅子上,一個懸浮在半空中,中間隔著的卻像是整整一個時代。
班傑明站起身,手裡捏著啤酒罐,目光落在祖國人那張年輕而完美的臉上。
高聳的眉骨,筆直的鼻樑,微微上揚的下巴線條。
那是一張被全美國貼在海報上、印在T恤上、投射在時代廣場大屏幕上的臉。
班傑明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貌似察覺了祖國人表情里的試探,以及不安。
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超人類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個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的高中生。
班傑明緩緩起身。
他把啤酒罐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關節。
然後他掄起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祖國人那張價值千萬美元的臉上。
這一拳的力道大得驚人。
悶響在樓頂炸開。
祖國人的身體向後仰去,雙腳離地,重重砸在樓頂另一側的水泥護欄上。
護欄被打碎,祖國人被打下了樓。
班傑明跟了上去,從樓上跳了下來。
祖國人倒在地上的碎石堆里,捂著左臉,整個人愣住了。
因為他的左臉正在傳來一種他幾乎已經忘記的感覺——疼痛。
貨真價實的疼痛。
這讓祖國人回想起了小時候的場景。
那些穿著冰冷實驗服的實驗員,用各種手段折磨自己。
那個讓他眼淚都會汽化的焚燒爐...
他把手從臉上拿開,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抹血跡正沿著他的掌紋緩緩蔓延開來。
他流血了。
祖國人盯著自己手上的血,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不止一倍。
上一次他流血是什麼時候?
他已經想不起來了。
或許是十年前,或許是實驗室。
他的皮膚應該是堅不可摧的。
他的身體應該是刀槍不入的,雷射炮,飛彈,甚至隕石墜落都不曾在他身上留下過任何痕跡。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從樓上跳下來的班傑明。
「你他媽做什麼?」
班傑明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
這一拳打得確實夠狠,指骨都隱隱發麻,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說句實話,此時的祖國人,綜合實力還是比自己強的,但是因為強大的胸炮,加上對祖國人的了解,班傑明還是出手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碎石堆里的祖國人,目光冰冷。
「我是在教訓我那不孝子。」
聽聞。
祖國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憤怒凝固在半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茫然的東西。
他從來沒有被父親教訓過。
班傑明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繼續說道,「埃德加和我之前的隊友,把我打包賣給那群毛子。他們折磨了我四十年——不是四十天,不是四十個月,是整整四十年。
每一天,每一個小時,每一分鐘。」
他繼續說道,
「他們在我身上測試化合物V的耐受極限,把電流電擊我,用烈火焚燒我,用超低溫氣體凍住我的內臟再看著它們一點一點癒合,用AK47給我的口腔射擊,還有那該死的輻射實驗。
我經歷了整整四十年的實驗,你從小在實驗室長大,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樣子的感受,那可是整整四十年。」
他繼續冷聲道,
「然後我終於從那個該死的實驗室爬出來了。
我穿過半個地球回到美國,打開電視,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他伸手指著祖國人胸口那個鮮紅的星條旗標誌,
「我看到我的兒子穿著沃特的制服,對著鏡頭露出標準的八顆牙笑容,給埃德加,那個出賣了他父親的雜種,當看門狗。
你和玄色同進同出,肩並肩做任務,開新聞發布會的時候還拍他的肩膀叫他『好搭檔』。
玄色。
就是那個當年親手帶著血債血償小隊的其他人,一起將我迷暈。你說,我該不該打你?
你這讓我失望至極的軟蛋。」
祖國人捂著臉,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反駁,但臉上的傷口還在疼。
而且祖國人,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一個字都找不到。
祖國人終於開口了,語氣略微帶著委屈。
「我查不到檔案。」
他說,
「我去了沃特的檔案中心,去了資料室,去了董事會秘書處。他們告訴我檔案不存在。他們讓我滾。攔了我整整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