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戲是在影樓的庭院裡拍的。
影樓後院有一片小小的露天區域,鋪著青石板,角落裡種了一叢細竹,圍牆邊還搭了一架木質的簡易圍欄。
月光只能用人造的燈光效果,勉強營造出一個冷清靜謐的氛圍。
不過後期可以解決一部分問題。
經過探討之後,林淮之改了這一幕的情景設計,變成將軍教謀士練武。
開場,換上了一身飄飄白衣的周野拉著孟子憶的袖子站在庭院中。
林淮之細心地給周野安排了增高鞋墊,才讓她不至於在身高上落孟子憶下風。
「先生,月色正好,如若不然,今晚讓我教您兩招如何?」她語氣自然,新造型更凸顯出了她的少年氣與清冷感。
「將軍,您就別折騰我了……」孟子憶滿臉的不願與推拒。
「您一直坐著不鍛鍊,今後怎能跟上我的腳步?」周野嚴詞拒絕,小臉端著,還真生出些許的壓迫。
見拗不過,孟子憶只能一臉無奈地看著執著一柄長劍的少年開始翩翩起舞。
周野此時打的是太極劍,這算是林淮之小時候的興趣,方才他臨時溫習了一遍,才正式給兩人講解了動作要領。
後續又重點帶練了前幾式,總體準備時間也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先生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待會兒練不好我可是給您準備了懲罰的。」
周野跟著攝像頭外林淮之的動作,加之剛才的刻苦練習,這會兒舞得像模像樣。
人造微風吹過,長發隨風飄散。
舞到最後,整個人像是興致大發,身隨劍走,念念有詞。
孟子憶依舊是那身月白色錦袍,不過手裡的羽扇已經被周野用長劍換走了,生無可戀地站在一旁,顯然是被趕鴨子上架的角色。
在舞劍的過程中,她的秀眉微皺,眼睛一眨不眨,神情嚴肅,生怕錯過一絲細節。
由於只是著重練了幾式,周野很快收劍,轉頭看向已經有些呆住的孟子憶:「先生?先生?學會了嗎?」
「我還沒看清,」此時孟子憶也沒了上一幕的從容,臉上滿是尷尬,不住地拱手,「將軍就放過先生我吧。」
周野見她這副與平日反差極大的表情,念頭頓感通達,不吝於放聲大笑。
直到孟子憶臉上布滿紅暈,周野才收斂,拉著她站到了庭院中心,說要手把手教她。
孟子憶這才回心轉意,跟上她的腳步。
「您的手腕要放鬆,對,」周野伸出手,輕輕託了一下孟子憶握劍的手腕,幫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對,拿穩,劍尖朝前。」
孟子憶按照她的指導調整了一下握劍的姿勢,試著揮了一劍,動作雖然算不上熟練,但也已經有模有樣了。
……
由於是雙人同舞一劍,動作自然要慢下來,跟學也變得從容。
不知不覺,兩人都跟著林淮之打到了最後幾式。
周野的「教學」也算是結束了。
她退後兩步,看了一會兒孟子憶的學習成果,才放心地轉身走到庭院邊的矮牆下,輕輕一躍坐了上去。
她順手拿起放在牆頭的一個道具酒壺,裡面裝的是水。
周野仰頭灌了一口,但演得一副很豪邁的樣子。
她看了一會兒,想起把腰間別著的羽扇抽出來,握在手裡搖了搖。
學著孟子憶先前那種氣定神閒的模樣,歪著頭將目光重新落回到庭院中的人的身上。
孟子憶站在庭院中央,手裡握著長劍,看見周野坐在牆頭搖著她的羽扇、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你倒是會享受。」孟子憶說。
周野沒有回話,只是又搖了搖手裡的羽扇,朝她舉了舉酒壺,眉眼間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和促狹。
這一幕就這樣結束了。
「小也子憶,你們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剛好落日我們去拍城樓那場。」林淮之將已經完全入戲的兩人喊了回來。
城樓的景是影樓利用現代建築材料搭建的。
幾塊仿古城牆的裝飾板固定在外側,地面鋪了深灰色的仿古磚,角落裡立了兩面褪色的軍旗。
雖然不是真正的古城樓,但在鏡頭裡也足夠以假亂真。
三人乘電梯上到頂層時,工作人員已經趁著之前的時間將場景打點完畢。
孟子憶和周野並肩站到城樓邊緣。
待到林淮之將這一幕的劇情細節完整講述後,在落日的渲染下,兩人的心情都有些壓抑,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好,準備——」這場的場景有點大,需要攝影師拿對講機。
鏡頭對準了城樓上那道黑紅相間的身影。
周野站在城牆邊,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另一隻手扶在垛牆上,掌下還壓著一把羽扇,紅色的披風在晚風中微微揚起。
她沒有看鏡頭,迎著落地窗外的夕陽微微眯眼,目光始終追隨著城牆下方的一道月白色身影。
鏡頭裡,孟子憶站在城牆下,背對著城樓向外走。
月白色的深衣在風中輕輕擺動,袖口的墨竹若隱若現,她走了一路都沒有回頭。
現場陷入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只為配合著渲染離別的荒涼。
周野站在城牆上,看著孟子憶一步一步走遠。
她握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嘴唇抿成一條線,眼中含有不舍,卻沒有開口挽留。
就在這時,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停下了腳步。
孟子憶轉過身來,背對著落日,抬起頭,緩緩抽出腰間那柄佩劍。
那是周野原本的佩劍,被贈予後別在了她的腰間。
在將暮未暮的光線中,孟子憶持劍而立。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起勢。
依舊是太極劍。
她的動作緩慢而舒展,與周野舞劍時的少年意氣截然不同。
她的身姿在落日餘暉中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月白色的衣袖隨著動作翻飛,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灰色的弧線。
周野站在城牆上,看著孟子憶起舞,她的喉頭動了動,潸然淚下。
情難自已。
她低頭拿起那把孟子憶留下的羽扇,朝著城樓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輕輕一扇。
「先生,」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卻格外清晰,「一路順風!」
話音剛落,人造大風從城樓的另一側猛然灌入。
軍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周野的披風也同樣被風揚起,暗紅色的布料在她身後展開。
風掠過城牆,穿過垛口,吹向城樓下的那道月白色身影。
孟子憶的衣袂在風中飄動,她的劍勢也在風中緩緩收住。
周野「噌」地拔劍,雙手持劍,劍尖朝下,兩人隔著好長一段距離相對一拜。
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