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回味著林淮之剛才那個帶著尾音上揚的「嗯？」，是代表他要傾聽的前搖。
那種認真的語氣她太熟悉了，鼻子不由得有點酸，忍不住往他懷裡又鑽了鑽，嘴唇無意識地蹭過他的鎖骨。
「唔~」
如小狗低吟。
周野終究做不到完全熟視無睹，耍著最後的倔強宣示主權。
注意到女孩臉上的依戀，林淮之甚至都不忍警告，只是低下頭，用下頜線輕輕撫慰著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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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你那邊怎麼有小狗叫？」
孟子憶剛好講完今晚的經歷，一口氣將委屈全部發泄出來，整個人都有些解脫，變回兩人以前一起遊戲時的鬆弛狀態。
那聲寂靜中的嗚咽自然完整地被她聽了過去，不由得好奇發問。
林淮之調整了一下耳機，聽見另一頭的疑問，有些忍俊不禁：「嗯……最近養了只薩摩耶。半夜不睡覺，還愛搗亂。」
懷裡的女孩聽見他這樣評價自己，又忍不住拍了兩下他的胸口。
林淮之倒吸了一口涼氣，裝出齜牙咧嘴的樣子，引得女孩一陣憐惜。
「噢噢……」孟子憶雖然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但還是沒有過多糾結，選擇繼續原來的話題，「木木，你說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當明星啊？」
林淮之的手一頓，「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晚上那個節目啊。網上都在罵我，說我長得不好看，演技也不行，也沒有綜藝感。」
「其實，他們說的好像也不全錯。」
「就算沒有那些剪輯，我當時的反應確實給人很壞的印象。」
「那時候我如果聰明點，主動放棄，圓滑一點，說不定就不用再挨今晚這頓罵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對前路迷茫的恐懼。
「我媽和我說了，實在不行就退圈回家。現在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林淮之沉默了幾秒，穩著語氣：「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覺得錯的是你，還是那些混淆視聽的剪輯？」
孟子憶沒說話。
「你被剪成什麼樣，你自己最清楚。」林淮之的聲音不重，卻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節目組要話題，要熱度，把你推到風口浪尖。」
「難道你甘心就這麼放棄，幫他們坐實綜藝里自己的形象嗎？」
「……可是我當時的反應……」
「這才是真正的你，」林淮之破天荒地打斷她，「這是真人秀，而不是一群機器人在上面展現自己的完美無瑕。」
孟子憶的呼吸變得更輕了。
「就像你說的，你沒做錯，憑什麼要習慣？還是說，就這麼一會兒，你就想著順從、逃避了？」
「我沒……」
「你有。」
林淮之的語氣稍微放緩，但依舊堅定：「……孟子憶，這不是你的作風。在我的印象里，你大方灑脫、永不言棄。」
語音頻道里安靜了幾秒。
「……你為什麼會這樣覺得？」女生的聲音有些發悶。
「遊戲裡的你告訴我的……」
「以前每次輸掉遊戲，你從來不會責怪我拖後腿，但是總會在下一次上號的時候說給我帶來了新的研究成果。」
「以前我被每次打倒，你也不會輕易丟下我，我要是被補掉，就說要給我復仇，雖然和送人頭沒什麼區別。」
說著，他笑了笑，緩解一下氣氛。
孟子憶也被逗笑了，在遊戲裡發著內置表情，同步進行「譴責」。
「正是因為你的如此真實，才會一直吸引著我……和你組隊，」林淮之收斂神色，回到正題，「所以這次，請不要因為一次綜藝剪輯就認輸，好嗎？」
林淮之沒有說「我支持你」，也沒有說「你很棒」。
他只是說出了他看到的孟子憶。
而這份看到、認可，比任何的安慰都要來得踏實。
孟子憶握著滑鼠的手在輕輕發抖。
她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湧上來的一陣顫慄。
先前在社交平台翻來覆去地尋找，想找到哪怕一條評論說她「其實也沒有那麼差」。
但她找不到，而就算是給她私人聯繫方式發來關心的那批人，也都沒有能真正地做到看穿她、認可她。
直到一個「網友」，用生動形象的遊戲案例作為論據，點破她這段時間所朦朧追尋的東西。
在這過程中，周野一直安靜地窩在林淮之的懷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即使他用如此溫柔堅定的語氣喊出了耳機那頭的名字，她也只是攥緊了他的衣角。
畢竟，她早就猜到了對面女生的身份。
兩人剛才一起看的綜藝，有那個同校女生的出現。
「孟子憶」，周野也沒想到自己會通過這樣的方式知道「情敵」的身份，甚至她還是自己的學姐。
林淮之當時有些窘迫地問她要不要換個台，女孩只是搖頭，拉著他一起看完了，並不只是為了假裝大度。
更是為了打探情報。
不過，面對後續的爭議片段，她卻沒有落井下石，甚至還極富同理心地點出鏡頭的零碎，吐槽：「這節目組也太狠了吧，把人剪成這樣。」
那時林淮之沒有接話，沉默地看著屏幕，又溫柔撫著她的背，只是眼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
正好對上了後續他回到臥室一直抱著電腦處理消息、凌晨遊戲的出現與這段安慰性的話語。
周野垂下眼帘，把臉往林淮之的胸口貼得更緊了些。
她聽見他詼諧地復盤著孟子憶在遊戲裡的種種表現，用那些點滴小事拼湊出一個「大方灑脫、永不言棄」的形象。
語氣是那樣的認真、篤定……與溫柔，沒有絲毫刻意，完全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耐心與包容。
以至於她都不願破壞。
女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心頭的那股酸澀重新咽了回去。
她知道，如果這時候自己再度出聲，只會讓林淮之為難。
她不想讓他為難，至少是這個時候。
她用自己領先一步拿到藝人簽約來說服自己放平心態，提醒自己此刻的孟子憶更需要這個聲音。
所以她沒有鬧，只是無聲地把臉埋進他的懷裡，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女孩太安靜了。
安靜到林淮之甚至都不敢低頭看她，他怕自己一看，就會忍不住分心來哄她，而耳機那頭的人還在等一個答案。
周野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為難，反而把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似乎在說，沒關係的。
「謝謝你，林淮之。」孟子憶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的哽咽，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