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山還是那些山,水還是那些水,甚至人還是那些人。
但周淮一路上的感觸不同,上次奔赴院試的時候,官道上還沒有這麼多災民,現在放眼望去皆是災民,路障由之前幾十里一處,設置到了三十里一處,巡檢司的衙役比過路的馬車都多了許多。
這種運貨的驢車載人,是衙役們檢查的重點,特別還是周淮年紀輕輕一身童子衫,更是讓衙役們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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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兩面白役在路障前攔住了去路,站在驢車一前一後圍了過來。
第一次遇到檢查的周淮,也是十分好奇,配合著下了車。
「路引呢?」白役嚴肅打量著周淮問道。
周淮從包裹里掏出了親供(入縣學檔案),遞了過去,上面記載了周淮的姓名、年齡、籍貫、三代、體貌等信息,有縣學和學政蓋的紅印。
前幾天剛蓋的印,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亮眼。
兩名衙役急忙對視了一眼,連忙躬身道:「原來是遊學的秀才老爺!」
話音剛落,連忙將路障移開,甚至連管道上的石子都用腳踢開了,生怕惹得周淮不快。
車夫見到這一幕更是一臉羨慕,神色愈發恭敬,暗道:「原來高高在上的巡檢司衙役在秀才面前也是如此卑躬屈膝?」
「往常哪次不是從驢車上抓幾把山珍草藥才肯放自個離去?」車夫暗自感慨道。
一路上檢查不斷,還未到趙家村便遇到幾波檢查了,手中的親供紙張都褶皺了許多,周淮索性下了車,讓車夫停在一處林子附近,換起了包裹里那件藍色圓領襴衫,頭戴四方巾。
自此一路暢通無阻,巡檢司衙役們隔著老遠便打開了路障,禮送著周淮路過。
周淮路過一處路障的時候,巡檢司衙役們將一位老農攔了下來,粗暴拖到一旁,厲聲責問道:「你這路引上有字模糊不清!」
忙碌了一上午的衙役們試圖再從老農身上榨出一點油水來。
老農本就挺不直的腰杆彎得更低了,急忙開口解釋道:「天氣炎熱,汗打濕了一點,這有些枇杷還請官老爺們潤潤嘴!」
衙役不以為意,隨手將老農遞過來的枇杷打落在地。
「枇杷才值幾個錢?」巡檢司衙役暗道。
周淮坐在驢車後面看著這一幕,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示意車夫停下車,走下車的周淮,沒理會衙役們忌憚的眼神,一把接過路引,發現整張路引上只有一個字被汗水打濕了,導致模糊不清,其餘皆是正常的。
周淮淡淡開口道:「我看的倒是蠻清晰!」
為首的衙役雖然忌憚周淮身上的衣服,但架不住周淮多管閒事,也是不客氣道:「你的路引呢?」
周淮見狀也是來氣了,遞過親供任由衙役們檢閱。
車夫見狀連忙接話道:「官爺,這位可是本次黃州府院試的案首,提學官大人和知府大人都親自接見了!連縣尊都送了十兩資學銀!」
衙役們深知不能惹這些剛考上秀才的人,咬了咬牙道:「既然有秀才老爺給你作保,過去吧!」
這種剛考上秀才的愣頭青最是難惹,不像那種老秀才知曉一些陋習。
衙役望著周淮離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道:「呸!什麼東西!」
沒有阻攔,驢車速度都快上了不少,很快便到了趙家村內。
趙家村因地勢原因未受到洪水的影響,此刻村內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跟三山里人心浮躁的景象大不相同。
孩童們雖然身穿補丁衣服,但臉上洋溢著笑容,歡笑聲、打鬧聲不斷。
還是往常的那家住宿,但待遇大不相同,主家很快在門口迎了出來,孩童一臉好奇盯著周淮身上那件藍色襴衫。
得到消息的村長、族老也相繼趕來,朝著周淮噓寒問暖。
「看來還是要低調一些了」周淮暗自感慨道,這些陌生人的吹捧以及繁瑣的行禮讓剛中秀才的周淮感到不是很適應。
這次沒有在原先的主家借宿了,被村長請到了自家當中:「秀才老爺光臨我們趙家村,是我們趙家村的榮幸!」
村長家飯桌上的酒菜也不是當初那手指粗的白條了,清蒸魚、東坡肉被端上了桌,還燉了一隻雞。
周淮望著桌上豐盛的飯菜,不由輕咽了咽口水,喝了口茶掩飾了下去。
車夫因為周淮的緣故,也被請上了餐桌,望著桌上的飯菜,車夫不由瞪大了眼睛,雖然經常走南闖北收購山珍草藥,但自己也捨不得吃這些。
正所謂:「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車夫雖然時常接觸一些山珍毛皮,但都是送往縣城轉賣,賺一點辛苦錢。
很快飯桌上酒杯交錯,一些敬酒周淮也是來者不拒,畢竟在場皆是白髮蒼蒼的老者,自己不過十幾歲,前世的價值觀還在影響著他。
村長及族老見周淮這麼給面子,也是卯足了勁敬酒,周淮到了後面也是推脫不過,場上皆是酒桌上的老油條了,周淮實在喝了不少,好在這個時代酒度數沒有那麼高。
酒足飯飽之後,村長見時機已到,開口道:「周公子!明兒個我兒子結婚,能否請周公子入席?給我這個老頭子漲漲面子?」
周淮雖然身子醉了,但腦袋還是清醒,猶豫道:「明日裡要趕路去縣學!怕是...」
看著村長失落的表情,周淮實在不好意思,畢竟桌上擺滿了肉菜,還特意殺了雞和魚。
這時車夫放下酒杯接話道:「趙村長,你們村不是有輛馬車嗎?不如明日送周老爺一程?」
村長眼睛一亮,這樣一來,周秀才便沒有推脫的藉口了,周淮無奈答應道:「開席不可晚於晌午啊!」
能請到秀才落席的村長,也不在乎提前一會開席了,滿口答應道:「都依周公子!」
村民自釀的酒雖然度數不高,但後勁十足,周淮躺在床上便很快睡著了。
翌日,摸著暈漲腦袋的周淮推開窗戶,打量著天色,直呼上當了:「就昨日那番灌酒,怕也是不能準時醒來!」
好在村長答應了有馬車送一程,周淮也樂得見識一番大明的婚禮,順帶吃一頓酒席,昨日都在灌酒了,菜是沒吃兩口,這會肚子已經開叫喚了起來。
因為要參與酒席,周淮也沒再穿上那身童子衫,畢竟村長要的是場面,肯定得換上那身藍色圓領襴衫,再帶上四方巾,妥妥一副讀書人的模樣。
尋常婦人見了肯定得誇讚一句:「好一個俊俏的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