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給我！」
張秀蘭一直關注著名井南背上的妮妮，她本來都準備撲過去壓住朴民秀了。
但是聽到龍休的話，反應很快，把手裡的那隻木瓢，遞給了他。
龍休伸手接住，他衝到張秀蘭面前，在她的洞口舀了一瓢水，轉身潑在朴民秀臉上。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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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滅了一半。
那張笑臉的虛影像被撕破的紙一樣，在朴民秀臉上消失了。
見有效果，龍休立即又舀了一瓢，火徹底滅了。
朴民秀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的肌肉終於回到了他自己的控制下。
但身後的笑聲沒有停。
龍休轉頭。
笑臉詭站在幾米外，歪著那顆黑灰組成的腦袋，白色的笑臉正對著他。
嘻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走！」龍休把瓢給張秀蘭。
五個人朝出口的方向狂奔。
身後那張笑臉不緊不慢地追著。
笑聲一直跟在後面，甩不掉。
跑著跑著，龍休發現了不對勁。
他的嘴角在往上翹。
那個笑聲鑽進耳朵里之後，他的臉部肌肉就不受控制想要笑。
他轉頭看了一眼名井南，她的嘴角也在往上翹，有一種暗爽的感覺。
但是她的眼眶裡全是驚訝，她也控制不住自己，嘴角放不下來。
「龍…嘻嘻…龍休……嘻嘻」她說話的聲音都在抖，但嘴角在笑，「我…嘻嘻…我嘻嘻控制不住……」
「你能不能嘻嘻，別這樣嘻嘻，我本來不想嘻嘻了，你一嘻嘻嘻嘻，我就想嘻嘻嘻！」
龍休吼了一聲，他本來就在壓制自己的笑意，最起碼他自己內心是不想笑的。
結果名井南一說話，跟個神經病一樣，他是真的想笑了。
「可是嘻嘻，我嘻嘻嘻嘻嘻嘻，控制不住自己。」
「閉嘴名井南！想點嘻嘻傷心的事！」
說完他自己開始想，想父母知道他失蹤後的消息，爸爸半白的頭髮一夜白頭，媽媽臉上皺紋一夜加深。
沒有用，他還是想笑，可能是因為之前第三章的時候就已經想過了，現在再想一遍效果大打折扣。
那個笑聲像是直接鑽進了腦子裡，繞過所有的悲傷和恐懼，直接去撓他心裡最癢的那個地方。
他的嘴角還在往上翹。
名井南的嘴角也在往上翹。
她的牙關在發抖，嘴唇在抖，但嘴角就是放不下來。
她看起來像一個在哭又在笑的人，表情扭曲得可怕。
張秀蘭咬著牙在拼命憋笑，牙齒咬得咯咯響，但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嘻嘻……」張秀蘭嘴裡漏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然後她立刻捂住了嘴，眼淚從眼眶裡滾了下來。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這個笑容，怕自己會一直笑下去，她如果沒了，妮妮怎麼辦。
五人臉上都開始浮現笑臉詭的臉的影子。
龍休知道自己也撐不住了。
他猛地把自己的斷手砸在旁邊的牆上。
砰！
斷口撞在磚牆上，疼痛從手臂傳來，像有根燒紅的鐵棍從骨頭裡捅進去。
他全身用力抽搐了一下，眼淚唰地出來了。
但嘴角的笑消失了。
疼比笑有用。
他沒有時間緩氣，轉過身，對著名井南吼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斷手！」
名井南被他吼得一怔。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非要跟著，我根本不會斷手！」
名井南愣住了，嘴角剛要翹起的笑容僵在了那裡。
「我……」
「你什麼你！」龍休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你除了拖後腿還會幹什麼！不對，你拖的不是後腿，是後八字腿！」
名井南的嘴唇抖了一下。
不笑了。
眼眶紅了。
「還有你！」龍休轉頭看向張秀蘭。
張秀蘭下意識應了一聲，「是！」
「你老公死了，你得了癌症，現在還連你女兒都要跟著你死在這個鬼地方，你就是個天煞孤星，誰跟你走得近誰倒霉！」
張秀蘭的瞳孔縮了一下，笑容從她臉上消失了。
龍休最後低頭看向妮妮。
妮妮從名井南背上抬起頭，看到媽媽的表情變了，看到名井南姐姐的眼眶紅了，看到了殺紅了眼的龍休。
脖子縮了一下。
「你爸不要你了，」龍休說，「他從來沒出過差，他就是不要你了。」
妮妮的嘴巴扁了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至於你，啊打！」
龍休一拳打在了朴民秀的眼睛上，眼淚都給他打出來了。
「你幹嘛，為什麼打我，為什麼不和他們一樣攻擊我薄弱的地方？」
朴民秀捂著眼睛，他感覺自己眼睛被打爆了。
「我攻擊的就是你的薄弱的地方。」
龍休不屑冷哼，我和你又不熟，怎麼用語言攻擊，總不能比個手勢讓你破防吧。
沒有人笑了。
她們三個站在原地，一個眼眶發紅，一個臉色發白，一個無聲地掉眼淚。
龍休自己也難受得想抽自己一巴掌，怎麼嘴能這麼毒呢，哪天想自殺舔一口嘴唇毒死了。
不過好在笑聲停住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笑臉詭。
它停在幾米外，歪著那顆腦袋，那張白色的笑臉不再嘻嘻笑了。
它好像有點困惑。
它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不笑了。
但困惑只是一瞬。
那張笑臉再次咧開。
嘻嘻嘻嘻嘻嘻！
「跑！」
龍休下意識拉起名井南。
五個人在破舊的宮牆之間狂奔。
身後，笑聲緊緊跟著，沒有一刻停過。
龍休一邊跑一邊飛速地想著，罵人只能壓住一時，那個笑臉詭還在，它還在追。
他看了一眼名井南，她的嘴角又開始往上翹了。
她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往那邊！」
龍休指向一條窄巷，一條被倒塌的木樑堵了一半的小路，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他是最先鑽過去的。
斷手撞在木樑上，他悶哼了一聲，眼淚花子又出來了。
然後是名井南，側著身子把妮妮先塞了過去。
妮妮還在哭，名井南顧不上安慰，硬把妮妮推過去之後自己也鑽了過來。
張秀蘭緊跟著鑽了過來。
朴民秀最後一個，他太胖了，卡在了木樑和牆壁之間。
「我過不去！」他臉上全是恐懼。
龍休回頭看了一眼。
笑臉詭就在巷口，白色的笑臉正對著他們。
笑聲穿過窄巷，變得更尖更密。
朴民秀的嘴角又開始往上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