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五點,白遠結束休息從床上坐起來。
窗外還是一片漆黑,遠處的天際線泛著一層淡灰色的光,像刀刃上凝上的霜。
他靠在床頭,腦海里逐條閃過昨天楊宏偉交給他的那份資料。
【獵殺任務】
目標葉青城。時限一周。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白遠把任務卷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葉青城,青城酒業集團下分公司經理,疑似修煉秘傳武道,武道第一層外煉的水平。
外煉之後他的身體素質會比普通人強上三到五成,但不繼續修煉下去就強的有限。
在東海市的灰色地帶里,這只能算是剛摸上武道門檻的菜鳥,算不上軟柿子,但也不至於讓他覺得難纏。
白遠的手指在床鋪上一下下的輕輕敲打,發出篤篤的敲擊聲。
什麼樣的仇值得花大價錢買命?
他默算了一遍門徒組織的抽成規則。
組織慣例是抽走任務報酬的五成到七成,這也意味著發布者實際支付的費用至少是他到手獎勵的兩倍。
他手上這瓶秘藥和那張秘武殘頁,組織內部價格大概在一萬五千元。倒推上去,發布任務的人至少掏了三萬現金,甚至可能接近五萬。
東海市普通職員的月薪兩千塊,三萬是一個普通人不吃不喝攢一年半的數目。
肯掏出這麼一筆錢來買命,要麼是恨到了骨頭裡,要麼是葉青城擋了誰的路,要命的財路。
白遠沒再往深處想。
他重新調出葉青城的詳細資料,在腦子裡逐條確認。
三十三歲,身高一米七五。
左邊眉骨上有道疤,兩厘米長,是早年鬥毆留下的。
走路右腳微跛,右腿膝蓋或腳踝有舊傷。
愛穿棕色皮鞋,工作日每天下午六點鐘下班,喜歡從公司後門獨自離開,步行七分鐘到達公司停車場,開一輛黑色老款轎車。
每周三和周五晚上會去東海市西樓區的金池會所,結束後喜歡從會所後面的巷子抄近路回家,情人住在會所後面那棟公寓的四樓,門牌號四零七。
周末偶爾去城郊的地下拳場看比賽,一般坐在二樓東邊的散座。
記下的這份資料詳細得簡直嚇人。
白遠把地址、路線、體貌特徵在心裡默念三遍,確認記憶沒有偏差。
不過...葉青城。
白遠仔細想了想,發現這個名字確實耳熟。
三四年前的地方新聞里似乎出現過一次。
詐騙,欺男霸女,起初鬧出過不小的動靜。可是後來事情被壓下去,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痕跡。
白遠當時恰好在網吧的破電視上看到過那則報導,畫面里葉青城被幾個受害者家屬堵在公司門口接受採訪,臉上微笑,嘴裡念著稿子。
現在白遠才將名字和那張臉對上號。
但這跟他沒關係。
殺了就行。
白遠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水泥地面上。
從床底下拿出錢昂給他的那瓶虎骨酒喝下一小口,配合著緩緩運轉體內氣血,藥力在經脈里化開,像一股溫熱的水流在四肢百骸里奔涌。
氣血運行的速度比昨天更快了一分,距離踏入合煉境界的那道門檻又近了一點。
他感受著這種變化,嘴角微微一笑。
這種持續的進步簡直讓人心醉。
兩天後。
這個月的第三周。
本月的第三次強制任務,白遠被安排上後山夜巡。
排班表是趙德最後簽的字。
時段從夜裡十一點到凌晨三點,這是一天中夜最深的時辰。
後山索道再往裡幾百米就是未經開發的深山老林子。
這座山里最外層種植的野生藥材早被外館弟子搜颳了七八層,真想要借著夜巡的機會找到像樣的東西就得往深處鑽。
那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夜裡時常傳來野獸撕咬獵物的響動,偶爾還夾雜著某種比尋常野獸更深沉的喘息。
上個月有個剛進來的外館弟子不信邪,硬是往裡走了兩里地想要進去碰碰運氣,第二天被人發現屍體掛在樹叢里,腸子從肚子裡流出來內臟被吃了個乾淨。
白遠走在索道上,山風鋒銳如刀,颳得身上的黑白色制服緊貼在後背上,粗糙的制服摩擦肌膚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手上提著一盞射燈,燈罩裂了道縫,一圈濃郁的光暈從裂縫裡漏出來,只照得見身前三步。
再往前的道路被樹蔭籠罩著什麼也看不見,黑暗濃稠得像一團攪動的墨水,連樹影的輪廓都吞進去了。
索道兩側的樹木影影綽綽,枝椏在風裡搖晃,時不時發出細微的梭梭聲,就像是有東西藏在後面朝這邊偷偷張望。
凌晨一點半。
遠處的蟲鳴突然停了。
白遠腳步一頓。
他手裡射燈的光朝正前方晃了晃,在眼前陡然升騰起的霧氣里割開一道慘白的光柱。
空氣里突然多了一股腥臊味,從右側灌木叢深處飄出來。
那味道很重,像是一隻野獸不斷靠近時呼吸時候吐出來的灼熱氣息。
白遠借著手上射燈的光芒緊緊盯著那處灌木叢里的動靜,沒再貿然往前走。
突然他眼前亮起兩點幽幽的綠光。
一頭野獸的身影從陰影里不緊不慢地踱著步探出頭來。
這東西長得像野狼,但體型大了一圈,肩高几乎到白遠的腰部。
它的皮毛呈深灰色,在射燈的反射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兩顆猙獰的獠牙在暗處泛著鋒銳的寒光,凶狼嘴角垂下的涎水拉成細絲,滴滴答答落在枯葉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它看起來已經餓極了!
凶狼鋒銳的前爪按在地上,微微彈出的趾甲像把彎刀,輕輕一搓就在泥地里刨出幾道深深的劃痕。
見到這凶狼正頂著射燈的強光,緩緩邁著腳步朝他靠近。
白遠雙眼微微眯起,單手猛地把射燈往天上一拋。
燈盞翻滾著上升,光線旋轉折射的瞬間,他肩肘下沉,氣血瞬間灌入右臂。
整條手臂的重量在氣血奔涌間瞬間增加,皮下的肌肉纖維瞬間繃緊,像無數根鋼纜同時收縮彈壓。
白遠全身骨骼在氣血劇烈沖刷下爆發出一連串好似爆豆子的炸響,他右手緊握成拳,帶著一股兇悍的力道轟然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