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事我可不知道，不過廠長既然說了會考慮，那十有八九就能定在那。」
「行，那就行。」
李樹林點了點頭，他在心裡還有一系列後續想法，如果能把北影廠拉到花生縣那邊去，那他就要列一個清單了。
「要是定下來，我就先回去。」
李樹林想著，總要先跟村里幾個有威望的講一講，要不然別臉沒露成，反而把似乎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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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里是19年生人，今年已經是年過花甲了，接到北影廠里下發的任務後，一點都沒猶豫，立刻拿來劇本開始研究。
《當家的女人》原文八萬字，劇本則更加精簡，但他讀劇本和原文都足足用了三天，這才來找李樹林。
梁曉聲噔噔噔又來了，帶著李樹林去了小會議室。
「樹林，這就是蘇里導演，咱們廠里的老前輩了。」
「蘇導演你好。」
李樹林對於這種和鬼子幹過架的老前輩都很尊敬，上前兩步先伸出手。
「樹林同志你好！」
蘇里年輕的時候是參加過9-1路的，語氣響亮，也沒擺什麼前輩的架子，站起來伸出手緊緊和李樹林握住。
「來，咱們時間緊，任務重，就別相互客氣了，坐。」
蘇里拿出來了一個本子，翻開之後，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的都是字。
「廠里把這個任務交給我這個老頭子，和你這個年輕天才搭班子拍戲，我也是不勝榮幸。
我花三天看了你的小說和劇本，算是有點心得，所以才約你見見，一起討論討論，統一一下思想。」
也許是年紀大了，蘇里給李樹林的感覺完全不像一個導演。
李樹林就和蘇里開始聊劇本，聊劇本里的故事，頗為投機。
說到後來，蘇里停下來，從兜里摸出一包揉得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兩口才開口。
「樹林同志，我跟你說句實話。」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不是剛才那個說戲的導演的語氣，更像是一個老人在跟晚輩交代什麼。
「我今年馬上六十三了，人家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我這離去見馬克思他老人家也沒幾年了。
我拍了大半輩子電影，可幾十年後還能讓人記住的，說實話，不多。」
他彈了一下菸灰，語氣里多少有些惆悵。
「我估計也就在這個位置上再干兩年就退了，退了之後還能不能拍戲，說不好。所以我現在拍一部是一部，拍完了能讓人記住，能在電影院門口聽見觀眾說這片子好，我這輩子就算沒白干。」
煙燒到頭了，蘇里看著李樹林：「這個本子，有這個潛力，它寫的都是真事，不是編出來的。
張菊香這個人，我在東北見過，在河北見過，在山東也見過。
中國的農村婦女，有多少個張菊香？千千萬萬個。我要把她們的苦、她們的能、她們的犟，真真實實地拍出來，讓全國的人都看看，不是看故事，是看她們自己。
這部片子，肯定不比《許茂和他們的女兒們》差！」
這老頭，心裡也憋著一口氣。
提到北影廠的導演，大家說的都是什麼四大帥、二謝，他這個老頭子反而越來越透明了。
《許茂和他們的女兒們》是北影廠81年的大戲，這種劇都沒讓他拍，反而點了王炎去拍，他現在也是要證明一下自己！
李樹林在後世見過許多導演，有些導演把拍戲當成一個活計，拍完了拿錢走人。
而蘇里則是把拍戲當成一樁事業，一樁得在自己退休之前辦好了的事。
「蘇導，我跟您想的一樣。」
李樹林把筆放下：「這篇小說寫的就是我媽，寫的是她那一輩的人。
我不想把它拍成那種高高在上的東西，不想拍成城裡人站在岸上，看河裡的人怎麼撲騰。」
蘇里看著他，慢慢地笑了。這一笑，臉上那些溝溝壑壑全都擠到了一塊。
「行。咱倆想到一塊去了，這事就好辦。編劇和導演尿不到一個壺裡，戲還沒拍就黃了一半。咱倆這個思想統一了，後面的事就好說。」
蘇里把心放下一半，他主要擔心兩個問題，一個是李樹林少年得志，聽不進去他的話，導演編劇不合，劇怎麼能拍的好。
二則是，李樹林全無見解，是個應聲蟲，他一個人去拍劇那也不好。
不過，這一見面，就把蘇里心中的顧慮都打消了，李樹林並沒有恃才傲物，而且也很有見解，這就讓他很舒服了。
「那咱們聊聊演員的事。」
蘇里用筆點了點桌子，翻到另一頁。
「張菊香這個角色，不好選。年紀要在三十歲上下，不能太年輕，太年輕了不像當過家的人。
也不能太老，畢竟開頭是要嫁人的，老了就沒法表現出來夫妻之間那種歡喜。最重要的是得有那股子勁兒，那種不服輸的、天塌下來老娘也能頂住的勁兒。」
他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把全國的演員過了一遍。
「我琢磨了好幾天，咱們廠里有幾個合適的，我先給你說說，你也幫我參謀參謀。」
李樹林點了點頭，《當家的女人》原主演王茜華1970年生人，現在才11歲，自然不能出演。
說起這個人，戲路也是窄的離譜，基本只能在農村題材的劇里見到她。
後來更是和還沒塌房時的閆某晶，號稱只要臉一出來，就知道全劇里最窩囊的是誰了。
這個時候，李樹林第一時間其實想到的是鞏俐，長相敦實舒展，眼神韌勁極強，自帶北方農家姑娘的生命力，非常貼合「高中畢業、心氣高不服輸」的菊香人設。
而且青澀學生感拉滿，吃苦戲、扛生活重擔的厚重感天然具備，敢闖敢拼的爆發力強，素顏土布造型毫無違和。
不過，可惜的是，81年的鞏俐才16歲，還在老家念書呢！
「先說三朵金花里的，他們幾個今年都拍《許茂和他們的女兒們》，都拍過農村題材劇，不過我覺得最合適的是劉曉慶。」
李樹林腦海里浮現出那個濃眉大眼，永遠年輕的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