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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臧克家動筆

2026-06-26 14:32:32 作者: 空調間裡西瓜
  「中!不過我預計這是個大長篇,估計得好長時間!」

  李樹林點了點頭,《十月》給他的感覺還不錯,周斐然更是願意主動在主編那裡給他爭取利益,所以他還是願意把作品投給周斐然的。

  「嗯,你既然有了想法,那把這一攤子事忙完了,乾脆就來首都待著,至於花生縣那邊,我們來溝通,這屬於借調式寫作,符合政策!」

  大長篇,那周斐然就更不能放棄了。

  《十月》第五期發出去後,李樹林現在也算慢慢出名了,他在編輯部的時候,也有幾個其他雜誌社的編輯來打聽,一看就是對李樹林有想法。

  如果讓李樹林繼續在外邊浪,萬一被別的編輯勾搭走了,周斐然哭都沒地方哭去!

  別的不說,據說李樹林是先在《莽原》上發了作品,而且《莽原》還是李樹林老家的省級刊物,他們的編輯一是跟李樹林有一份煙火情,再者也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所以,他馬上提出了一個想法,那就是把李樹林借調過來,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待著,這樣,他就不信別的編輯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李樹林給撬走了!

  李樹林眼睛一亮,這個真可以有。

  雖然沒工作,但是也算是在首都給自己找了個後路!

  「中,那就這麼說!」

  李樹林點了點頭,這樣最好不過!

  周斐然非常滿意的走了,確定了李樹林要創作一篇長篇,他回去之後立刻就跟蘇老太太報備了這個事。

  蘇老太太一聽,自然同意,現在是有水平的作者少,很多雜誌社都願意把那些有潛力的苗子借調來寫稿、改稿,包吃包住,只要求作品。

  而李樹林已經不是一般的「有潛力的作者」了,他的兩篇作品已經證明了潛力,這種作者,借調過來,雜誌社肯定不虧!

  「這個事,老周你跟進一下,等北影廠那邊的事結束了,你就給花生縣文化所發一封借調函,把樹林同志借調過來寫作!」

  蘇老太太發了話,這個事自然也就可以定下來了。

  周斐然心裡也高興,這樣把李樹林綁在自己這,升職加薪指日可待啊!


  結果,還沒等他高興多久呢,第二天一大早,老劉拿著一本《詩刊》衝到他面前:「老周,看看這個是不是你那個寶貝疙瘩發的詩?」

  周斐然猛然抬頭,一種被撬了牆角的感覺油然而生,放在21世界,就是感覺自己被牛了!

  「啊,樹林還會寫詩?」

  周斐然一把接過《詩刊》,打開一看,果然有一首《山高路遠》,筆名江南。

  「你是他編輯你不知道,你問我?」

  周斐然撓了撓頭:「等有空問問他!」

  《詩刊》於1957年創刊,首任主編正是傷痕嚴父臧克家。

  後來人對臧老的了解,多是從語文課本中那首《有的人》和《論聞一多先生的說和做》里的作者介紹來的。

  作為老前輩,他還是很關注《詩刊》的發展的,讀到李樹林的詩事,總感覺作者江南好像很耳熟,被家裡的後背一提醒,才知道是孫女那一輩非常喜歡的作者,於是找來了《十月》第五期。

  文壇前些年,是一片焦土。

  1978年後,刊物陸續復刊,作家陸續回城,筆重新拿起來了,紙重新鋪開了,可寫出來的東西,一大半還是舊的。

  之後傷痕文學起來了,一時間鋪天蓋地,全是眼淚,全是控訴,全是「人生的路呵,怎麼越走越窄」。

  頭兩年,很多人覺得解氣,覺得有人替他們喊出來了,然後裹挾著更多的人去看去寫。

  可喊了三年,喊了四年,再大的冤屈也喊累了。

  滿是傷痕文學的刊物大行其道,整個文壇像一間關久了門窗的屋子,空氣不流通,悶得慌。

  臧克家對於這種風氣一直不贊同,也反應他的作品裡。

  他讀《當家的女人》,看得出來走的是現實主義的路線,筆法樸實務求真實,寫的不是那些老掉牙的陳詞濫調,是真正反應改革後農村的。

  而且,在這一部作品中,臧克家隱約能看出來李樹林是不止想寫所謂的「改革文學」的,似乎有些新東西,但表達的不多,臧克家也沒看太清。

  而《梁祝》讀到一半,他不由想到一位一字胡的人,坐姿都變了。


  原先靠在椅背上,現在坐直了,一隻手扶著老花鏡,另一隻手壓著雜誌,怕它自己合上。

  讀到祝英台被關在家裡、單玉婷坐在床邊說那番話的時候,良久不語。

  兩代人講同一件事,讀之令人振聾發聵!

  臧克家今年七十六歲,他跟魯迅通過信,在魯迅出殯那天扛過棺,後來魯迅不在之後,也曾感嘆「諸葛在時不覺有異,諸葛去後不見其比」。

  但李樹林這一片《梁祝》,是真的讓他想到當初的魯迅。

  這些年也有人學魯迅,但大多是學皮毛,學他的冷嘲,學他的諷刺,但只有皮毛學得像,骨頭裡不是那麼回事。

  可李樹林這篇《梁祝》不一樣,它沒有刻意模仿魯迅的筆法,沒有故作冷峻的腔調。

  但魯迅寫《故事新編》時的魂,在這篇里活過來了。

  借古事的軀殼,激發現代的愛憎;把古人寫活,而不是寫死;用舊瓶裝新酒,酒是烈酒,入喉燒心。

  兩篇讀罷,竟然這老爺子也有了動筆寫一篇評述的念頭,於是略作思索之後,他鋪開稿紙,拿起鋼筆,一氣呵成。

  「文壇沉寂久矣。自十年後,百廢待興,而傷痕之作充塞耳目,初時令人振,久則令人疲。哭號非不痛也,然終日以淚洗面,淚亦有盡時。

  今讀江南同志《梁祝》一篇,眼前豁然開朗。

  此作取材民間舊傳,而以新眼新筆重鑄之,令人耳目俱新。

  祝英台非戲文中端莊仕女,而是一活跳跳、有血氣、有脾性之真人。

  梁山伯亦非木訥書生,而有骨有節,知進知退。

  祝母單玉婷一角尤為精妙,舊時代之受害者,轉身竟成新時代之加害者,此一筆直刺人心,令人脊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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