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打量著李樹林，李樹林挺直身軀看著他：「如果劇組去花生縣拍外景，少說也要待兩三個月。
這麼多人總得吃喝住宿，我們那雖然是農村，但也有蔬菜雞蛋，有空房子，足以供應劇組。
而且搭景拆景需要人搭手，村里人別的沒有，力氣有的是。哪怕就是給劇組燒幾鍋開水、搬幾趟東西，也能掙幾個活錢。」
李樹林沒有停頓，繼續一口氣把這個早就有的念頭說到底。
「而且，一個電影劇組扎在村里，周圍十里八鄉的人都會跑來看熱鬧。
人一多，賣吃食的來了，賣雜貨的來了，剃頭的補鞋的都來了，可能戲還沒拍完，公社甚至村里自己就形成了一個小集。
集一起來，就有人能在集上做點小買賣。哪怕賣個燒餅、煮碗麵條，也是一筆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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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首都寫稿子，一篇稿費幾百塊，夠我們全家吃好幾年。可我一個人富沒用，小李灣還是窮。
要是有個機會讓村里人也攢點活錢，哪怕不多，也是個開始。」
這也就是81年，社會風氣對於這些放開了不少，要不然，李樹林就算有這個想法也只會深深壓在心裡。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汪洋沉默了一會，好像在咀嚼李樹林的想法，然後身體微微前傾：「樹林同志，你這個想法不叫私心，這叫有搞經濟的頭腦。你要是去當官，肯定能造福一方。」
李樹林心裡媽賣批，士農工商，誰不想當個士大夫呢，高老師那句我是繩委高育良誰聽了不羨慕？
可是活馬瀋河給寫嗎，沾點邊就給大段大段的刪！
「拍攝選址不是小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得跟製片部門商量，還得看預算。不過你提的這一點，我會認真考慮，等有結果了我再讓曉聲告訴你去！」
「謝謝廠長！」
李樹林知道這事已經穩了一半，不由心中暗爽。
我這事，是辦一件成一件啊！
又和李樹林聊了幾句，李樹林也是提出了一些適當的想法，讓汪洋頻頻點頭。
等聊完《當家的女人》，汪洋往椅背上一靠，換了個話題。
「你那篇《梁祝》，我也看了，寫得好，梁祝的傳說在民間流傳了一千多年，每一代人都往裡添了新東西，但是你這個，真讓我耳目一新。」
汪洋其實也很看好《梁祝》寫成劇本拍出來，但後來想了想又放棄了。
這個本子，不好拍，得那種天馬行空的鬼才來弄，要不然還不如不拍。
「行了，時候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吧，等後面配合拍攝，又要忙起來。」
汪洋年紀大了，和李樹林談這麼久也有些疲憊，李樹林和梁曉聲應了一聲，走出辦公大樓。
走出去之後，梁曉聲看李樹林就跟看怪物一樣，年紀輕輕，怎麼懂這麼多，而且：「你一個二十噹啷歲的小年輕，在廠長面前都敢提要求，真厲害！」
李樹林笑道：「都是肩膀扛腦袋，我提的又是正經事，有什麼怕的？」
梁曉聲給李樹林豎了個大拇指，他見廠長匯報工作，那都是謹慎小心，不敢有一點出錯，完全沒有李樹林的鬆弛。
「行，你厲害，走吧，劇本定了，現在還有一項最重要的工作！」
「要給我發稿費了？」
我國風氣，好像都恥於談錢，但李樹林臉皮厚，他不在乎。
要不然，他為什麼費心費力，巴巴跑過來寫稿子，當條快樂的鹹魚不好嗎？
梁曉聲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忘了啥也不能忘了這個，畢竟我是農民的孩子，從小窮怕了！」
按照現在的劇本稿酬來算，要是過得緊巴點，一篇夠全家吃好幾年了！
「嗯，行。」
李樹林的坦誠讓梁曉聲一時無言以對，其實他家裡負擔也很重，但卻不好意思這麼直白的說出來。
「你這個劇本，廠里決定，給你600元現金，再給你額外發一些布票和棉花票，畢竟天氣馬上也涼了，也算是我們廠里對你這個年輕編劇的關愛，做點新衣服或者打一床新被子！」
「謝謝梁老師操心了，咱什麼時候去領錢？」
李樹林喜出望外，600元，比他在《十月》的稿費都多了，而且棉花在這時候，可是好東西，珍貴著呢！
「走，咱現在就去。」
梁曉聲領著李樹林去了財務處，其實心裡也有點羨慕。
「我要是也能發表一篇長篇，那家裡就能好過多了！」
……
時間過去的很快，《十月》第五期已經發出去一周了，這一周時間，也足夠李樹林的這兩篇文章口碑發酵起來了。
總的來說，年紀大一點的更喜歡《當家的女人》，年輕人尤其是少女，則是為《梁祝》的故事哭的死去活來。
周斐然這幾天走路都帶風。
《十月》第五期出來之後，他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翻報紙、翻評論、翻讀者來信。
他心裡頭有桿秤，《當家的女人》和《梁祝》都是好稿子，他當初讀完就知道這篇東西不一般。
但編輯覺得好和讀者覺得好是兩碼事，印出來之前誰也不敢打包票。現在雜誌出來快一周了，他心裡頭漸漸有了底。
尤其是今天，蘇老太太面帶喜色來編輯部宣布，《十月》第五期要加印了，李樹林那兩篇文章，口碑很好，很多人都來打聽有刊登《當家的女人》和《梁祝》的雜誌社！
聽到這裡，周斐然的骨頭都輕了三分。
《十月》從1978年創刊到現在，加印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當初看好李樹林，覺得這個年輕人有潛力，可也沒想到這麼立竿見影，稿子發出來才一周，發行所就來催加印了！
「升職加薪有望啊！」
周斐然哼著小調，到門衛那裡。
這幾天，他還有一項工作就是去拿給李樹林的信，這一周寄來的信里，其中有一大半信封上都寫著「江南同志收」或者「轉江南同志」。
「這下，樹林可是真的火起來嘍，不行，我得去問問他有沒有新作的想法！」
周斐然把信挑出來，決定立刻去北影廠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