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導乘興而來,興盡而歸,李樹林收拾收拾,也準備去吃飯了。
食堂前貼著通知,晚上會放幾部主旋律的電影,員工可自行前來觀看。
「主旋律啊……」
李樹林略微沉吟,除了一些不能寫的東西,他心裡的主旋律那就是打鬼子了。
現在1981年,還有著「中日友好」的論調,但他身為穿越者,自然知道,也就到明年,日本右翼勢力抬頭,開始搞一些騷操作了。
日本文部省審定教科書,把「侵略華北」改成「進入華北」,把南京大屠殺模糊處理,引發了全亞洲的抗議。
國內各大報紙連篇累牘地批,民間反日情緒一下子燒了起來。
「日本鬼子,不打不行。」
李樹林心中把這個事裝著,回到了招待所里。
他來北影廠也快半個月了,《當家的女人》劇本已經寫到尾聲了,再有個一兩天就能收工。
劇本一寫完了,看需不需要改,要不需要,北影廠這邊的事就告一段落,李樹林現在也開始琢磨下一步。
來北京的另一個目的還沒達成呢,他手裡攥著的《梁祝》劇本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送到港島,也沒找到人能牽橋搭線。
東西放著他倒不怕,只是沒有外匯券就進不了友誼商店,那裡面可是有好東西的。
「算了,這些東西車到山前必有路,等我的兩篇小說發了,有名氣了說不定路子自然就來了。
現在先把今年年末和明年年初的事捋一捋,先來寫一本建國前的諜戰小說,再同步寫一本抗戰小說,今年先把諜戰小說發了,明年再發抗戰小說。」
李樹林用手敲了敲桌子,之所以先發諜戰小說,自然是因為他認識了沈醉,東西都有個出處。
諜戰寫什麼?李樹林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潛伏》。
這部戲他太熟了,後來抖音有個說法叫「誰不想去天津站急頭白臉拍一段斯蒂龐克理論呢」?
配的視頻就是哼著京劇「先進咸陽為皇上,後進咸陽扶保在朝綱」,然後搖幾圈電話,問出那句經典的「斯蒂龐克你都不知道,就是陳納德坐的那種」,流量一般都還不錯。
李樹林取出紙筆,要把劇改成小說,主線是余則成的潛伏與成長,核心矛盾是信仰與現實的碰撞,人物不能臉譜化,軍統那邊也要有血有肉。
吳敬中是老江湖,精於算計但也有自己的原則,嘴上說的全是主義,心裡想的全是生意,嘴裡的小詞一套套的。
「凝聚意志,保衛領袖這八個字我研究了十五年,結果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蠢貨!兩個可以進博物館的蠢貨!我到那兒是去工作的,不是和她去胡搞的!」
……
這些台詞,大大增加了吳敬中這個天津站站長的血肉,李樹林決定一字不改。
李涯是真心信仰果黨能夠改變中國的的,死的時候才更有悲劇性。
行動隊長馬奎疑心重得像條瘋狗,還有一個嘴上沒把門的謝若林,天天把「為信仰而奮鬥」掛在嘴邊,實際上誰給錢就給誰賣命。
余則成就在這幫人中間周旋,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他的信仰不是一開始就有的,是在一次次任務中,在一次次目睹自己同志的犧牲之後,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
女主角翠萍則是來自農村的游擊隊隊長,文化水平低,性格直爽潑辣,有著百步穿楊的槍法和天生戰士的氣質。
從初到天津,其粗魯的言行、對城市生活的不適應,與余則成精心營造的知識分子形象形成巨大反差,給潛伏工作帶來不少麻煩,甚至讓余則成一度想向上級申請將她調走。
與余則成從相互嫌棄、不理解到逐漸磨合。余則成教她認字、禮儀,而她則以鄉下女人的直率本色,無意中成為了最好的偽裝。
李樹林寫起這部劇的梗概大綱簡直如有神助,寫寫畫畫,大概弄出來後,李樹林這才停下了筆。
至於抗戰小說嘛,他心裡在糾結。
除去那些不太適合他寫的,他能想到的一是郭家班那幾部劇,《打狗棍》和《勇敢的心》都很不錯,值得一寫。
尤其是前者,打狗棍專大瘋狗惡狗,杆子幫保家衛國興邦,以熱河抗戰為背景,講述了戴天理及其家族憑藉民間武器打狗棍,率領杆子幫與小日本鬼子、漢奸皇協、反動勢力抗爭數十年的故事,將家族恩怨、幫派故事民族大義緊密結合,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
其二嘛,李樹林又想到了廠公。
中國版,《美麗人生》,以另一個路子,用喜劇的方式拍集中營,把最殘忍的事用最溫柔的方式講出來。
但是,白白沒把劇本寫出來,他如果想要寫,就要自己去查資料,把那部獲得過奧斯卡的《美麗人生》給一點點改成中國特色劇本。
「有點難呦。」
李樹林往後一靠,閉上眼睛。
他現在做的都是把本國的電視劇改成小說,要他把《美麗人生》改成劇本他有把握,把劇本改成小說也不難,難的是現在大家能不能接受這種劇情呢?
「蒜鳥蒜鳥,先不燒腦,睡一會再說!」
李樹林一向是即想攢錢又想及時行樂的,所以困難來臨先睡大覺!
所謂中午不睡,下午崩潰,此時正是春困夏乏秋盹冬眠的時候,不一會李樹林就陷入夢想。
夢裡似乎有一個人,高高大大的,但握手的時候感覺對方手很軟,操著一口湘西方言,跟李樹林說話,最後拍了拍李樹林的肩膀,滿是力量。
李樹林一下子醒了過來,夢裡的話已經忘完了,只記得對方的眼睛裡滿是鼓勵。
「32面前,又是什麼樣子呢?」
李樹林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陽光從樹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碎金,彰顯著山河無恙。
北影廠大喇叭里放著《歌唱祖國》,歌聲在大院裡蕩來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