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得了信,興高采烈的走了,李樹林撓了撓頭,印象里《西遊記》里的女妖精好像也沒有菜菜子吧!
楊潔也有事,沒在這多留,李樹林就和梁曉聲繼續往食堂去。
北影廠的食堂比《十月》編輯部的大得多,打菜的窗口有七八個,能同時容納幾百人吃飯。
「你在《十月》也住過招待所,這邊的規矩跟那邊差不多。食堂一天三頓,早飯六點半到七點半,午飯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晚飯五點半到六點半。過了點就得自己去外頭吃了。」
梁曉聲和李樹林打好了飯菜,找到一張桌子,在飯桌上慢慢和李樹林聊著。
「咱食堂,一般周三晚上會改善一次伙食,這個千萬別忘了。咱們廠食堂的獅子頭,在首都都能排前三。」
說到這裡,梁曉聲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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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裡條件不算好,所以每周一次的改善伙食就是他吃的最好的飯了,雖然才剛吃過沒過去幾天,但這時候說起來又有點饞了。
李樹林就這麼聽著梁曉聲對食堂改善伙食時做的飯菜下飯,吃完飯後,梁曉聲把李樹林送回招待所。
「招待所你住著,有什麼需要的只管找我。我辦公室就在文學部二樓,走廊盡頭那間。白天我基本都在,晚上有時候加班也在。」
梁曉聲叮囑了一番之後就離開了,李樹林把門一關,往床上一趟,享受著自己的空間。
躺了好一會之後,李樹林這才慢吞吞的起來,準備去洗漱。
北影廠招待所的衛生間雖然也沒達到李樹林想要的抽水馬桶,但也比小李灣的那旱廁好十萬倍。
終於不用再跟蒼蠅搏鬥,不用再聞那股能把人熏暈過去的味道,不用再在冬天的北風裡蹲得風吹蛋蛋涼。
「就讓我在這一直住著,每個月再給我二百塊錢,再讓什麼朱琳、龔雪、趙雅芝陪著我,我也願意啊!」
李樹林打來水,痛痛快快的洗個了澡,別的都好,就是這年輕的身軀,吃飽喝足,這洗澡的時候一胡亂想,又一碰,就有點不太安分了。
可惜,來了這麼久,上面這些人還一個沒見過呢!
李樹林默念了幾遍大悲咒後,這才平息下來滿槍怒火,穿好衣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九月的晚風吹進來,帶著一股子梧桐葉子的味道。
遠處,北京城的天際線隱沒在暮色里,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霓虹閃爍,只有一片灰撲撲的平房和偶爾亮起來的幾盞路燈。
莫名的,李樹林有點想家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果然名不虛傳!」
李樹林傷春悲秋了一下,不過馬上就調整過來,眼下還不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的時候,搞錢重要!
有錢了,就在首都買個院子,把爸媽都接過來!
李樹林想到這裡,心念通達了,於是把燈一關,往那床上一躺,把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隔壁房間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然後是鋼筆划過稿紙的沙沙響,大概是哪個也在趕稿的編劇。
這聲音不大不小,像白噪音一樣,讓人莫名覺得安穩。
眼皮漸漸沉了,天花板在黑暗裡模糊成一團灰色的影子。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
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現在在小李灣的李永康和張桂琴也有點想念遠在首都的兩個孩子了。
孩子在身邊不覺得,這兩個都跑遠了他們倆都覺得家裡太過清靜了。
尤其是這割完稻子之後,算是沒那麼忙的時候。
「唉,也不知道這孩子啥時候回來,首都冷沒冷,帶的衣裳夠不夠厚?」
張桂琴剛從稻場裡和大家一起曬完稻子回來,聽見自行車鈴鐺響,抬頭就看見張家旺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從土路上拐過來。
「嬸子,有你們家的信!」
張家旺捏了閘,一條腿撐在地上,從郵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哎,來了,家旺,麻煩你跑一趟,快進來喝茶!」
張桂琴心裡一喜,李樹林去了快一個月了,這封信算算時間,估計是差不多一星期前寄的,是要回來了嗎?
「永康哥,我瞧到家旺來了,是不是樹林來信了?他改稿子的事咋說了?」
在小李灣,要說除了李永康、張桂琴夫妻之外,誰最關注李樹林,那自然就是李永福了。
畢竟他還指望著李樹林出息了,他也能往公社裡發展發展呢。
不問問李樹林的近況,怎麼給公社書記匯報?
「文章改好了,下一期就發在《十月》上。」
張桂琴讀完了信,臉上都樂開了花,她正愁沒人可說呢,正好李永福來了!
「好啊!」
李永福一拍大腿,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這下他匯報的材料不就有了?
能在首都的雜誌上發表文章的作家,小李灣真是出了文曲星嘞!
「還不止呢。」
張桂琴聲音里壓著一股子藏不住的驕傲:「北影廠知道吧,就是首都那個拍電影的廠子,看中了他這篇稿子,把他喊去寫劇本了。
信上說,是北影廠的廠長親自拍板,讓他到廠里住招待所,專心寫劇本!」
其實張桂琴也不知道北影廠是什麼地方,但她反正是知道,李樹林在首都出息了!
「乖乖,這才幾個月?」
李永福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八月就去了首都改稿子,九月稿子還沒出來呢,又給北影廠看上了。這樹娃子是開了什麼光?桂琴嫂子,你說樹林能不能留在首都?」
留在首都,這四個字對小李灣甚至二林公社、花生縣的人來說,比天還大。
張桂琴自然是希望李樹林能就在首都的,姐弟倆相互扶持,但很明顯,並不能她想咋樣就咋樣。
「這可說不好,不過他的根肯定在咱小李灣。」
李永福也就是隨口一問,又在這呆了一會,和李永康、張桂琴兩口子聊了李樹林的事後,這才離開。
夏天傍晚的小李灣,村頭樹下本來就是大家扎堆閒嘮的地方,李永福端著碗一過去,把李樹林的事一說,整個小李灣都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