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問題？」
李樹林有點著急，這可是關係著他能不能簡簡單單就把錢掙了的，畢竟劇本字數少，錢給的多，還給掛名，這簡直是夢中情工作啊，有什麼問題，李樹林都要把他解決了！
少年天才也有不沉穩的時候嘛，梁曉聲挑了挑眉，笑道：「不是什麼大問題。你的劇本沒寫完，作品也沒發出去，而我只是個小編輯，做不了北影廠的主，需要先回去向老廠長請示一下，得他同意，我才能請你去北影廠寫劇本。
明天下午我再來告訴你成沒成，不過就算最晚，也就是等到《十月》第五期發了，肯定能被用的。
老周也跟你說過我們北影廠響應上面的號召，對農村題材的劇本感興趣，你這部作品扣住了改革的主題，是我們廠要拍的東西，你先寫劇本等著我就成。」
李樹林聞言倒也沒失望，畢竟梁曉聲說的也是事實。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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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樹林心裡盤算了一下，他是八月底來的首都，一般來說，《十月》能讓他待滿一個月就不錯了。
但是《十月》第五期是要在十月份發出來，也就是說這中間有一段時間的空檔期。
這段空檔期，究竟是回去呢，還是想辦法留下來呢？
「樹林同志，那我就回去了，明天給你消息。」
梁曉聲沒把這事確定下來，心裡略微有一點微妙的對不起李樹林的感覺，本想著是不是請李樹林吃個飯，但奈何實在囊中羞澀，只能作罷，起身告辭。
周斐然這時候也沒了事，就悠哉悠哉也下班了，李樹林扒拉出來他的介紹信，走的時候，介紹信是開了兩個月的，而且還有一張空白的。
所以，只要李樹林想，那其實他是可以待在首都的。
「希望明天有好消息。」
李樹林去吃了飯，回來繼續寫劇本，期待著梁曉聲的回信。
梁曉聲是個實幹派，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風風火火地跑過去找廠長了。
李樹林要是知道梁曉聲這麼賣力，心裡肯定要感嘆一句：「老梁還是個忠厚人啊！」
北影廠廠長汪洋，也是老gm了，圈內人稱「汪大膽」，乾電影幹了半輩子，從《白毛女》到《祝福》再到《早春二月》，經他手推上去的片子數都數不過來，為人最是惜才愛才，也走在時代前列。
梁曉聲敲門的時候，汪洋正戴著老花鏡在辦公室里看一份文件，聽見敲門聲，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進來。」
「廠長。」
梁曉聲推門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站定，開口有點拘束。
汪洋摘下老花鏡，看了他一眼：「曉聲啊，坐。什麼事？」
「我有個同學在《十月》當編輯，他前段時間跟我說，他們雜誌社收了一篇好稿子，可以改成劇本，就約我去看了。」
梁曉聲斟酌了一下語言，把這件事從頭說起。
「我昨天去了一趟《十月》雜誌社，看了他說的那篇稿子，寫的確實不錯。」
「這樣啊，你直接按流程審就是了，怎麼跑到我這兒來了？」
汪洋有些不解，這些流程在北影廠里運行很多年了，何必跑過來麻煩他這個日理萬機的廠長？
「因為這個作者和作品情況都略微有點特殊。」
梁曉聲撓了撓頭從公文包里抽出《十月》雜誌社給李樹林的用稿通知複印件，放在桌上。
汪洋接過去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一連串問了幾個問題：「《十月》？兩篇？這個李樹林是誰，聽著耳生，跟你說的特殊又有什麼關係？」
「李樹林，筆名江南，是個豫省的年輕人，今年才二十一周歲。」
梁曉聲慢慢回答道：「我想要用的就是他這兩篇稿子中的一篇，叫《當家的女人》，但是現在文章沒發出來，劇本也沒寫出完，只寫了個開頭。
作者家又在豫省，聯繫、交通不便，一來一回太麻煩，能不能特批他直接來我們北影廠招待所寫劇本？」
汪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斟酌。
雖然劇本不一定非要原作者來寫，但原作者既然已經開始寫了，那自然還是由原作者來寫更好。
「二十一歲，《十月》的門檻可不低，能在上頭一期發兩篇，要麼是天才，要麼就是他寫的東西正好打在了編輯的心坎上。你說說，你想改哪個。」
梁曉聲聽出來汪洋是有點意動，就大概把《當家的女人》給汪洋說了說。
最後總結道：「廠長，我覺得《當家的女人》跟咱們正要拍的《許茂和他們的女兒們》比都更勝一籌！
《許茂》寫的是文革後期農村的凋敝和苦難，是好作品，但那是在回望過去。
《當家的女人》不一樣，它寫的是三中全會之後農村的新氣象，寫的是一個農村女人在改革中摸索，它是往前看的，說句大話，這是在給新時代立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現在的電影，拍傷痕的多，拍改革的少，拍農村改革的更少，咱們北影廠要是能做第一個吃螃蟹的，肯定能壓過其他幾個製片廠！」
這話倒是說到汪洋心坎里去了，到了他這個年紀，不圖名不圖利，只有這一份事業心還沒放下。
「你的意思是，作者現在在首都？」
「在《十月》的地下招待所住著。」
「行，讓他來寫劇本，就這幾天，咱北影廠招待的起！」
汪洋想了想，既然《十月》很快就要發表了，讓這個李樹林來住幾天招待所也沒關係。
作為一個文藝戰線的老同志，他的鑑賞能力還是有的，只要作品好，就像《許茂和他們的女兒們》一樣，汪洋拍板把作者喊來北影廠寫劇本，誰也說不了什麼。
想到這裡，汪洋很快就拍了板：「你說的沒錯，改革開放這麼大的事，電影上不能沒有動靜。這個螃蟹，北影廠吃了。告訴他，好好寫，寫好了，今年立項明年出片！」
「行，我這就去告訴樹林同志這個好消息！」
梁曉聲點了點頭。
待梁曉聲走了之後，汪洋提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句：「等《十月》第五期刊發，看作家江南作品。」
雖然聽梁曉聲說的不錯，但是他作為一個老d員，還是要秉承著實事求是的態度親自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