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舒穿著一身素色儒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正低頭看著棋盤上的殘局。
「祖父，你怎麼下墨家的墨棋？」董成難以置信地問道。
墨家可是儒家曾經的對手，朝堂如今獨尊儒術，墨家卻突然出世，其目的自然人人皆知。
可以說，墨家註定是儒家的對手。
董仲舒抬起頭，不以為然道：「那又如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如果不了解對手，談何擊敗對手？你就是犯了輕敵的大忌。」
「祖父，我……………………」
董成心中慚愧。
董仲舒讓他不要動墨復，而他卻沒有聽，還為設計墨復謀逆沾沾自喜。
結果墨復無罪出獄，他讓儒家很被動。
「墨家出世，以墨棋為引，想要了解墨家，就從墨棋開始。」董仲舒指了指對面，「來陪祖父下一盤。你若是不知道下法，棋盒上有。」
董成連忙道：「成兒知道，馬走日象走田，車走直線炮翻山，……………………」
董仲舒深深地看了董成一眼，說道：「這就是墨棋的厲害之處。它不但朗朗上口，而且貼合日常所見，讓人一眼就能學會。這樣的棋，又豈是能禁絕掉的。」
董成聞言臉上更加慚愧。
他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以為把墨復以謀逆罪關入天牢，就能毀掉墨棋。現在看來，就算墨家真的謀逆，墨棋也不會被禁絕。
「炮二進五。」
董仲舒執紅先行。
董成連忙上馬阻擋。
董仲舒一改平常的儒雅，攻勢兇猛，直接將董成殺得潰不成軍。
最後僅僅用一個小卒子，羞辱性地把董成的黑將將死。
「我輸了。」董成頹然道。
「那你可知道你輸在哪？」董仲舒反問道。
董成茫然地看著祖父。
「你乃我董仲舒的孫子，長安城誰不給幾分薄面，而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墨家傳人。」董仲舒眼睛閃過一絲銳利，看著董成。
董成頓時滿臉尷尬。
「孫兒讓祖父失望了。」
董仲舒搖了搖頭道：「墨復的確是一個馬前卒。以我們儒家的力量，可以隨意碾死。然而你要知道，卒子本身就是用來消耗的。如果你動了馬前卒，你就會損失一步先機。更可怕的是，這顆卒子還有置於死地而後生的勇氣。」
「而如今因為你的輕舉妄動，這顆卒子已經過河，過河卒子賽如車，你已經徹底失去了先機。」董仲舒指點道。
董成頓時如遭雷擊。
是啊，之前墨復就算蹦躂得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在西市擺棋攤的市井百姓。就算墨棋再厲害，也不過一介白身。
而如今這顆卒子已經過了河，他的名字已經在朝堂之上顯現，就連陛下也知道墨家傳人出世。
他要再動墨復，恐怕要承擔難以承受的後果了。
董成不甘心道：「難道我們就這樣坐視墨復這個馬前卒上躥下跳，甚至威脅儒家的大業？」
在棋盤上，小小的卒子的確不起眼。然而一旦過河，就能爆發出巨大的威脅，甚至可以單兵擒王。
如果任由墨復上躥下跳，墨家遲早要威脅儒家獨尊儒術的大業。
董仲舒沉穩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唯有真正了解對手，你才能擊敗他。否則只能重蹈覆轍，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了解對手，找到對方的弱點。」
董成躬身道：「孫兒受教了。」
「去吧。」董仲舒點了點頭。
看著董成離去，董仲舒低頭看向面前的墨棋，不由冷笑一聲。
「無論墨家在打什麼主意，然而已經晚了。百家之中只能是儒家獨尊。」
儒家經過數代人的經營，一遍遍的影響朝堂和帝王，才有今天的獨尊儒術的格局，又豈能是剛剛出世的墨家所能替代。
並不僅僅是儒家需要皇家支持，皇家同樣也需要儒家學說治理天下。
尤其是劉徹窮兵黷武，讓國內反對聲不絕，而儒家是幫助劉徹維持統治的最佳學說。
董仲舒說完，長身而起，離開書房！
書房裡一片寂靜。
只有棋盤上的紅黑棋子，靜靜地擺在那兒，仿佛在等待著下一場廝殺。
與此同時，趙家木匠行！
墨復三人正在一臉期待的看著面前的趙木匠。
之間趙木匠輕輕一用力，就從一個竹蓆上撕下一張薄如蟬翼的白片。
「成了！」
「墨公子，我們成了！」
趙木匠一臉狂喜的看著面前潔白的薄片！這可是他辛苦數天的成果。
趙木匠到現在依舊難以置信，他怎麼也想不到如此完美之物，竟然是從之前那泡成木漿，散發著酸臭，流出黃褐色污水的鋸末造出。
「化腐朽為神奇！」
「這才是真正的化腐朽為神奇！」
趙木匠在心中狂呼，猶如看神明一樣看向墨復，眼中充滿了狂熱。
而此刻的墨復同樣激動不已。
墨復也臉色浮現出狂喜，按耐不住激動地心情，用力地回了揮拳。
「這是什麼？」
一旁的馮源好奇道。
墨復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這是紙！」
「紙？」
二人一臉茫然，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字。
當下，他朝聖般的捧起了白紙。
這可是這個時代第一張真正意義的紙，甚至不是後世蔡倫造出的簡易粗糙的紙張，而是墨復用現代工藝，用木漿造出的第一張潔白無暇的紙張。
一旁的李敢不以為然道：「這麼輕，這麼薄，能有什麼用？能讓墨兄如此看重。」
「正是因為它足夠輕，足夠薄，才會如此珍重！」墨復猶如看絕世寶貝一樣看著面前的白紙。
「給我研墨！」
墨復迫不及待道。
一旁的馮源白了墨復一眼，然而看著墨復狂熱的眼神，還是默默地替墨復研好墨。
墨復拿起毛筆，在潔白的紙張上，鄭重寫下墨經二字。
只見毛筆力透紙背，卻並沒有暈開，而是筆畫分明，字跡清晰。
「這……………………。」
馮源靈光一現，難以置信的看著墨復。
墨復鄭重的點了點頭道：「不錯，從今以後，紙將會徹底取代竹簡，承載百家學說，傳播文明。」
「嘶！」
馮源呆呆的看著墨復。
此刻他才知道為何墨復會如此看重這薄如蟬翼的紙張，這簡直是天下學問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