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府衙,火光沖天。
唐洋部署有四部水龍車,洪水旗掌旗副使坐鎮指揮。
此時。
水龍車噴射毒水,猶如瓢潑大雨,狗韃子官兵哀嚎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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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府衙院牆高深,狗韃子據門扼守,驅使漢軍堵門。
漢軍死傷慘重,屍體堆積如山,卻也堵住了府門。
一時之間,洪水旗竟沖不進去。
「賤民!一群賤民!」
府衙堂上,總管勃然大怒,騰地擲裂茶杯。
「總管大人息怒,依屬下看,這些賤民來的正是時候。」
經歷躬身,眉眼帶著笑意,「這些賤民膽大包天,竟敢衝擊府衙,定是白蓮教餘孽,孛羅達魯,也先萬戶就是被其殘害,總管運籌帷幄,剿滅,斬殺叛軍五千餘人,朝廷聽聞捷報,非但無錯,反倒有功。」
「話雖如此,一夜之間,卻去哪兒找五千人頭。」總管面露愁色。
「總管大人,人頭……不就在府衙之外。」
經歷笑道,「白蓮教起義,燒毀,殺害城民,不計其數,總管大人身先士卒,率軍平叛,安境保民,居功至偉!」
「你也曾為一方總管,百姓父母官,此時賤民攻城,你不為百姓憂慮,倒要殺百姓冒功。」
總管大人斜瞥他一眼,嗤笑道,「要說對付賤民,還是你們這些狗奴才拿手。」
「總管大人謬讚。」
經歷雙膝跪地,磕頭納拜,「小人深受皇恩,鎮守襄陽,卻累及孛羅達魯,也先萬戶身死,小人縱萬死難消其罪,幸蒙皇恩浩蕩,貶為經歷,苟全性命,小人自當盡心竭力,為總管大人效力。」
「你們這些狗奴才,幹缺德事還偏要冠冕堂皇,真是可笑。」
總管大人面露鄙夷,「狗奴才,這事你來辦,辦的朝廷滿意,官復原職,若有差錯,摘了你的狗腦袋,聽懂了麼!」
「奴才領旨。」
經歷領命出堂,左、右知事,照磨兼承發架閣、司獄圍過來。
躬身作揖,問道,「總管,貴人如何說?」
「此事容後再議。」
經歷冷哼道,「賤民倉促攻城,其勢必難久,待副萬戶領軍殺來,屆時,叛軍規模有多大,全憑咱們說了算。」
諸官眼露貪婪。
卻聽這時,堂前廝殺聲震天,經歷擰起眉,冷道,「速調府衙內的丫鬟,僕從到堂前哭訴,擾亂賤民軍心,另燃烽火為訊,城外大營騎兵頃刻便至。」
這時,知事鞠身,「總管,孛羅達魯,也先萬戶前車之鑑,歷歷在目,貴人金體貴重,依屬下看,還是快些調遣鎮守糧倉的千戶所官兵平息府衙叛軍才好。」
經歷思慮片刻,「王知事所言甚是,速選派得力壯士,自後門殺出,調遣千戶所官兵馳援府衙。」
命令傳達。
稍頃。
府衙之內,奴僕,丫鬟哀嚎不止。
狗韃子揮舞鞭子,驅趕他們進入毒水。
毒水沾身,頓時皮開肉破,痛不欲生,滿地掙扎。
「嚎什麼嚎,有那力氣,省著求饒,趕緊喊。」
狗韃子躲在毒水攻擊範圍之外,拿著竹竿子捅丫鬟。
丫鬟身上的皮肉,受竹竿子一戳,頓時支離破碎,成塊掉落,痛苦哀嚎。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院外的義士,高抬舉手,饒了我吧,我也是漢人啊!」
「阿媽!阿媽!我好疼!我好疼啊!」
狗韃子猖狂大笑,賣力掄起竹竿猛戳,「叫得好!賣力叫!」
…
府衙外。
哀嚎入耳。
洪水旗眾弟兄頓時眼眶血紅,握著龍頭的手不由顫抖。
殺韃子,他們一百個願意。
但是。
院內都是漢族同胞,都是兄弟姐妹,念及兄弟姐妹在毒水之下哀嚎。
手中龍頭重若千鈞!
洪水旗副掌旗使眼眶血紅,牙槽緊咬,轉過身,痛喝道,「洪水旗弟兄聽令,把眼睛閉上,耳朵堵上,從現在開始,咱們就是不能聽,不能看的石人,繼續噴!」
卻聽這時,一聲暴喝傳來,「且慢動手!」
副掌旗使抬眼看去,只見挺拔少年肩扛包袱,闊步而來。
頓時如蒙大赦,拱手抱拳,「陸少俠,你終於來了,這指揮的位置,我……我實在擔不住了!」
「好!從現在開始,洪水旗聽我號令!」
周華強接管洪水旗,傳達第一個指令,「狗韃子陰險狡詐,用我漢人同胞亂我軍心,事已至此,留二十餘號人手把守府門,其他人迅速馳援北門。」
副掌旗使張嘴欲言,他驀地大喝,「既交我指揮,聽我號令!否則軍法無情!」
稍頃,洪水旗呼嘯北去。
府衙內。
經歷揮退稟告的下人,負手踱步,思慮道,「看來賤民里來了個懂兵法的。」
「他想要引蛇出洞,我偏不如他意,把那些淋毒水快死,還沒有死的丫鬟用布匹裹了扔出去,我倒要看看這些賤民,看著自己人在眼前活活疼死,還能不能硬起心腸!」
「總管高明!」諸官拜服,殺人誅心,總管深得兵法精髓。
府衙外。
周華強率領洪水旗弟兄埋伏黑暗之中。
另派少許弟兄來回奔跑,製造遠去動靜。
約莫兩柱香,府衙後門漏出一條縫,狗韃子武官鑽出來。
武官身手不弱,砍翻四、五洪水旗弟兄,縱馬呼嘯而去。
「在此地等我,我稍後就來。」
話語落地,他施展壁虎游牆功急竄而去。
稍頃,他拎著人進來,正是奪門而出的武官。
武官雙股顫顫,驚懼求饒,「好漢,饒命,我……我也是漢人,漢人不殺漢人。」
「我問,你答,答錯,你死,答慢,我斷你一根手指。」
「你有十根手指……這卻是麻煩,我沒那樣多時間慢慢和你耗。」
話語落地,他面無表情,一根根掰斷武官手指。
武官疼得臉色煞白,豆大汗珠滾落。
仰頭撕心裂肺慘叫,眼前乍起雪白刀光。
鋒利的刀尖捅進他喉嚨,抵著喉腔。
「咬著。」少年冷冷道。
武官牙齒登時咬緊鋼刀,睜大眼睛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少年掰斷他七根手指,抽出鋼刀,豎起一根手指。
「這是幾?」
「1,好漢,是1。」武官忙不迭答。
「答錯了,這是二。」少年面無表情掰斷他僅存的三根手指中的一根。
「這是幾?」少年豎起一根手指。
「二,好漢,這是二!」武官疼得汗如雨下。
「答錯了,這是1。」
武官痛哭流涕,驚懼求饒,「大爺,你要問什麼直接問吧,小人都說。」
少年面無表情掰斷他僅存三根手指中的第二根。
咧著一嘴白牙,「你叫什麼名字,在府門擔任什麼職務,有沒有令牌代表身份?」
武官哪敢隱瞞,倒豆子一般倒來。
「你撒謊了。」少年面無表情,掰斷他僅存三根手指的最後一根。
咧著一嘴白牙笑道,「你只有一條命了,現在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在府內擔任什麼職務,有沒有令牌代表身份?」
十指連心,錐心刺骨仿佛潮水一般吞沒武官。
眼前少年就是惡鬼,武官痛哭流涕,一五一十交代,答案並無二樣。
「你撒謊了。」少年面無表情抽刀捅進他腹腔。
入刀半寸,少年掏出一瓶金瘡藥,「這是上好的金瘡藥,糊藥之後連傷疤都不會留。」
少年手腕用力,刀入一寸,「我現在敷藥,你會留一道一寸長的疤,但性命無礙。」
話語落地,少年手腕用力,刀入一寸三分,「現在刀尖就離脾臟半寸,脾臟破裂,神仙難救。」
少年咧著一嘴白牙,「你叫什麼名字,在府上擔任什麼職務,有沒有令牌代表身份?」
武官雙股顫顫,失血過多讓他頭腦昏沉,錐心刺疼又如冷水潑頭,令他一直保持清醒。
看那少年如同地獄惡鬼,他雙股顫顫,一股腥臊淋濕褲襠。
心神徹底崩潰,竟直接挺身撞進刀身,雙眼怨毒瞪著少年,死不瞑目。
「欸!」
少年嘆氣,「我這瓶金瘡藥真能保你性命。」
話語落地,少年把包袱擲在地上,「把衣服分給弟兄們換上。」
他早知狗韃子據險遏守。
一時半會,洪水旗弟兄難以建功。
是以扒了幾件狗韃子官兵的衣服帶在身上,有備無患。
洪水旗副掌旗使喉嚨吞咽唾沫。
眼前少年的狠辣心性,讓他頭皮發麻,只覺聖教之中行事最偏激的青翼蝠王韋一笑也不及少年三分。
頃刻,洪水旗弟兄換好衣服。
他眼神敏銳如鷹,「狗韃子狡猾,想要騙過他,須得真見血,待會兄弟們動手不必留情。」
話語落地,他率領換上韃子兵服的洪水旗弟兄亡命出逃。
「狗韃子!殺啊!」洪水旗弟兄喊殺聲震天。
頃刻,追殺至後門,鎮守後門的洪水旗弟兄看到狗韃子,調轉龍頭。
毒水噴涌,未來得及躲避的弟兄頓時皮開肉綻。
周華強怒吼一聲,砍傷洪水旗弟兄,逃至大門,大喝,「快開門,我等中途遇到王貞,得知總管遇險,特前來救駕。」
話語落地,他揮刀逼退洪水旗弟兄,悍不畏死廝殺。
門內居高俯視情況的韃子武官見此情況,又聽他報出王貞,當即不疑有他,「速開門。」
門內鎮守的韃子武官將門漏出一條縫,忙道,「兄弟,快些進來!」
周華強竄進門縫,韃子武官還欲問話。
他劈刀就殺,韃子武官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奔涌他一臉。
「遭了!」居高臨下俯視韃子武官臉色大變,驚懼萬分叫道,「趕緊射他,不能放他進來。」
話語落地,韃子武官搭弓射箭,更有武官悍不畏死撲過來,用盡全力關門。
「洪水旗弟兄,後門已破,速隨我衝殺!」周華強浴血怒吼。
話語落地,洪水旗副掌旗使指揮弟兄猛撲過去。
雙方隔門角力,一時難分勝負。
卻聽這時,周華強仰天長嘯。運轉先天元氣,內力,一招神拳,悍然撞擊門上。
轟隆!
一聲劇烈聲響,震得狗韃子頭暈眼花,腳底虛浮。
「殺啊!」洪水旗弟兄趁著機會,把水龍車龍頭從門縫塞進來。
頓時毒水鋪天蓋地,如瓢潑大雨。
狗韃子瞬間悽慘哀嚎,後門隨之攻破。
「留兩隊人把守後門,其餘人隨我殺進大堂,活捉總管!」
周華強愈戰愈勇,狗韃子居高臨下,搭弓射他。
他提起鋼刀,用力擲去,狗韃子頓時應聲倒下。
雙拳不便殺人,他索性拎起一具狗韃子屍體,當成長棍,雙臂掄圓猛砸。
武器破爛不堪,他就隨手從地上重拎起一具。
狗韃子見此一幕,肝膽俱裂,潰不成軍。
這時,諸雄支援而來,見此情形,不由驚道,「如同天上降魔主,當是人間太歲神,陸少俠好烈的殺性!」
諸雄加入,狗韃子潰敗之勢更甚
不過兩柱香,周華強率眾殺至大堂。
大堂之上,總管驚懼躲在案下,左,右番僧護持。
「是你們!」劉正明見著番僧,勃然大怒,持刀殺過去。
「賤民,你們好大的膽子!」經歷肝膽俱裂。
他沒想到,賤民真能殺進來。
更沒想到,賤民的首領竟是個十歲左右的少年。
「聒噪!」少年冷哼一聲,抬手將手中屍體投擲砸去。
諸官頓時慌亂,狼狽逃竄,經歷肝膽俱裂,連滾帶爬朝堂上跑去。
這時,一隻手快如閃電,拽住他的後頸,經歷只覺一股巨力襲來,眼前視野登時天旋倒轉。
驚懼回神時,天愈發的遠,番僧的月牙鏟愈發的近。
「奇哉怪哉。」經歷不明所以。
噗嗤一聲,他的腦袋沖天倒飛。
直至這時,他才看清大堂情形,眼珠登時驚懼欲裂,迅速渙散的識海掠過一縷意識。
「原來,他把我當作兵器了,賤民就是愚蠢,血肉怎麼抵過鋼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