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停下動作,指尖從江晏的衣擺下退了出來。
「祁祁是誰?」
「江晏,你又把我當成他了嗎?」
感受到腹部溫熱的手離開,江晏猛地打了個激靈,從那種詭異的迷離感中清醒過來。
「操!」
江晏別開臉,耳根子紅得滴血,「老子剛才是睡迷糊了!你少對號入座!」
阿九低垂著頭,纖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真可笑啊。
他竟然在嫉妒曾經的自己。嫉妒那個乾乾淨淨的溫祈。
「我知道,我只是個花錢買來的替身,我連問的資格都沒有。」
他慢慢掀開被子,「如果你現在不想看到我這張臉,我去次臥睡。」
「站住!」
江晏一看他要走,嚇得趕緊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開什麼國際玩笑!那隻色鬼說不定還在哪個角落裡盯著他呢!
他現在這副殘花敗柳的身子,要是再被那玩意兒壓一次,命都要搭進去!
「老子讓你走了嗎!」
江晏死鴨子嘴硬,「花老子的錢,睡老子的床,你還敢給老子甩臉子?給我躺下!」
阿九被他拉了回來,但還是倔強地背對著他,只留給江晏一個單薄的後背。
「我沒有甩臉子,我只是……嫉妒。」
「我嫉妒那隻鬼可以對你做那種事,更嫉妒那個叫祁祁的人,能讓你在最害怕的時候,第一反應叫出他的名字。」
江晏心裡一酸,這小王八蛋,雖然平時又野又難馴,但說到底也是小孩。
自己養著人家,還整天當著人家的面提別人,現在還被一隻男鬼給睡了……確實挺渣的。
江晏別彆扭扭往阿九那邊挪了挪,伸手戳了戳他單薄的脊背。
「行了,別委屈了,又沒說趕你走。」
「書上說活人陽氣重,鬼不敢近身,你……你轉過來,靠近點。」
阿九轉過身,「靠近點?」
「廢話!」
江晏老臉通紅,一把將阿九拉進懷裡,手腳並用纏了上去。
「老子這是借你的陽氣驅邪!懂不懂!」
感受到懷裡少年溫熱的身軀,江晏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不得不說,這棵小白菜雖然瘦,但抱起來出奇的舒服。
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冷香,特別安神。
阿九窩在江晏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
「江晏,這樣真的能驅邪嗎?」
阿九的手裝作不經意滑落,停在江晏的後腰上。
「我聽說,被陰氣傷過的地方最容易招惹髒東西,我用手幫你暖暖,那隻鬼應該就不敢來了。」
說著,阿九的掌心貼著那片青紫交錯的皮膚,緩慢而輕柔地揉按起來。
這種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疼,反而帶著一種致命的酥麻感。
「唔……別動……」
江晏咬著後槽牙,強忍著喉嚨里即將溢出來的聲音。
「弄疼你了嗎?」阿九抬起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江晏的喉結上。
「少廢話!讓你別動就別動!」江晏一把按住阿九亂摸的手,閉上眼睛裝死。
阿九看著江晏紅透的耳尖,小叔叔,你只能是我的。
哪怕是用虛假面孔騙你一輩子,我也在所不惜。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確定江晏已經徹底睡熟,阿九才小心翼翼抽出手臂。
他看了一眼江晏眼底淡淡的烏青,低頭在那雙柔軟的嘴唇上輕輕碰了碰。
「晚安,我的小叔叔。」
阿九掀開被子下床,披上外套,走進了寬大的洗手間。
關上門掏出舊手機,屏幕上已經積累了幾條加密信息。
【少爺,魏國強的事情已經在省城徹底發酵了,專案組連夜查封了他名下所有的地下產業。】
【當年參與溫家資產瓜分的三隻老狐狸,林長海、趙立邦、魏國強,現在死的死,殘的殘,全進去了。】
【恭喜少爺,三年的布局,終於收網了。】
阿九看著這些信息,眼底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只有令人心悸的死寂。
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修長的手指摸出了一根煙,放在鼻尖聞了聞。
三年了。
從高高在上的溫家小少爺,跌入被高利貸追殺,在狗籠子裡搶食的泥沼。
為了活下去,為了報仇,他早就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一張加密照片。
照片上,是魏國強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醫院搶救室的慘狀,舌頭沒了,手腳全廢,只有眼睛裡透出無盡的恐懼。
阿九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過,這還不夠。
當年溫家幾百口人的飯碗被砸,他父親跳樓前那絕望的眼神,母親至今躺在ICU里靠呼吸機續命。
這群畜生只是受點皮肉之苦,怎麼夠償還?
【通知我們的人,把魏國強的私生子也送進局子,我要魏家徹底絕後。】
【還有,查一查當年給林長海遞消息的內鬼,一個都別漏掉,全挖出來。】
看著鏡子裡的臉,阿九輕輕拍了拍臉頰,重新練習懵懂無害的笑意。
他現在還不能停手。
要把所有的後患全部清理乾淨,他才能真正乾乾淨淨站在江晏身邊。
等一切結束,他會向小叔叔坦白。
如果江晏不接受……
那就打斷腿,鎖起來,永遠留在身邊。
-
次日清晨。
海城的天空格外晴朗,積雪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市中心的某家高級咖啡廳里。
秦放頂著兩個黑眼圈,生無可戀地攪和著杯子裡的冰美式。
「陸律,我不行了,我昨天一晚上沒睡好。」
「你說,江城那個魏國強被弄得那麼慘,溫家那個少爺要是真活著……」
「這手段也太毒辣了吧?他這幾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陸硯遲慢條斯理地切開盤子裡的全麥吐司,語氣冷淡。
「秦少,被推進地獄的人,想爬上來,就只能把別人當墊腳石。」
「不夠狠,早死在下面了。」
「溫少爺如果還活著,他現在的危險程度,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秦放聽得直搓胳膊,「那江總還整天滿世界找他?這不是給自己找催命符嗎!」
「真要把人找回來了,就江總那咋咋呼呼的慫樣,還不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陸硯遲動作一頓,「也許吧,誰知道呢。」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但在法網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自然有惡鬼去收拾人渣。」
「別操心江大少爺的私生活了,我今天要去見個重要客戶,失陪了。」
秦放一看他要走,嚇得趕緊抓起車鑰匙跟了上去。
「誒誒誒!別啊陸律!你不帶我去嗎?」
「蘇徊不在,江晏被鬼壓了,我一個人待著害怕啊!萬一那隻惡鬼順著網線來找我滅口怎麼辦!」
走到咖啡廳門口,陸硯遲突然停下腳步。
秦放沒剎住車,險些一頭撞在男人寬闊筆挺的後背上。
「秦少這麼黏我……」
陸硯遲壓低了嗓音,「怎麼,想花錢雇我當你的二十四小時私人保鏢?」
「我,我可以付律師費的!」秦放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的諮詢費按分鐘計,貼身保護的話,秦少怕是傾家蕩產也付不起。」
陸硯遲勾起唇角,「不如換個方式支付?」
「什……什麼方式?」
「嫁給我。」
陸硯遲看著他呆滯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加深。
「冠我的姓。」
「作為家屬,我提供終身制免費的貼身法律援助和物理驅邪,怎麼樣?」
「啊?」
秦放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