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誰先挑起的戰爭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許久。
黑眼睛對著紫眼睛。
萊昂沒躲,莫蕾娜也沒躲。
直到隔壁療院裡,那位老人又是一聲咳嗽,莫蕾娜這才如夢初醒。
一抹嫣紅迅速爬上她的兩頰,視線也慌忙移開,不敢再去看他。
「那個————能不能讓我考慮考慮?三天之內————不,明天我就給你答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三天改成明天,這算哪門子考慮考慮。
她覺得自己現在需要冷靜一下。
腦袋燙得厲害,連想事情都有點暈乎乎的。
萊昂毫不猶豫道:「當然可以。別說三天,一個月都行。」
他的筆在本子上刷刷兩下,撕下那一頁,把地址留在了桌上。
為了這麼一個全身無菌的完美手術助手,讓他等多久他都樂意。
「.——..——」
不知道為什麼,萁蕾娜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善的,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萊昂看著對面這副模樣,嘴角悄悄往上一挑。
不出意外的話,這事算是成了。
事情辦妥,他也就放鬆了下來,一邊喝著最後那點熱可可,一邊隨口寒暄道:「對了,差點忘了,我還得登記一下你的基本信息。」
「要是你以後決定長期合作,我也方便幫你爭取羅蘭德那邊的各項福利。」
他又把那本筆記掏了出來。
「莫蕾娜小姐,我看你還挺年輕的,話說————你今年多少歲了?」
話音剛落,屋外那嘩嘩的水聲,似乎停了一下。
緊接著,萊昂突然覺得後頸上掠過了一陣刺骨的涼意。
窗台角落那盆仙人掌也肉眼可見地又蔫了幾分。
他一頓一頓的抬起了頭。
只見剛才還紅著臉的少女,此刻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笑得很和善。
可偏偏是這份和善,讓他渾身一激靈,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
莫蕾娜的聲音又輕又柔:「閣下,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
出於安全考慮,萊昂默默地把本子合上了。
行吧,女士的年齡果然是碰不得的。」
「那————我就寫成年好了!」他急中生智道。
莫蕾娜沒再多說,只是繼續「善意」地盯著他。
萊昂被她盯得頭皮發麻,趕緊把最後一口可可喝完,扭頭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經快暗下來了。
「那什麼,我就先回去了啊。再晚被衛兵逮到了可不好。」
「我們外邦人這個點還在外頭晃,是要被送出城的。」
話音未落,他就已經一溜煙地沒影了。
「?」
莫蕾娜抬起手,像是還想說點什麼。
可當她起身往門口一看,萊昂早就跑沒影了,比兔子還快。
「真是的。問人家年紀做什麼,不知道女士的年齡是禁忌嗎。」莫蕾娜嘟著嘴道。
屋子裡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把門一關,轉身從柜子里重新捧出那隻布貓,端正地擺回了桌子對面那個老位置。
低頭看了看那隻裂了口子的耳朵,小聲說道:「委屈你了,下次不藏你了。」
她把雙腿蜷起來,臉埋進膝蓋里,盯著自己紫色的腳趾甲,喃喃自語道:「助手嗎————」
「總覺得————以後的生活,要變得不一樣了。」
就在萊昂閃身沒多久,一隻蝙蝠正好從莫蕾娜家不遠處的橋洞底下鑽了出來。
它繞開下面那座小屋的屋檐,撲棱著翅膀,朝著湖心飛去。
掠過數不清的石橋和水渠,一路飛向湖心。
暮色里,家家戶戶的窗子依次亮起了燈。
越往湖心,燈火就越亮。
遠遠看去,湖心的背甲聖島,就像是一頭老鱷浮出水面露出的脊背。
小島的最高處,小世界樹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祂的樹冠泛著一層淡淡的綠光,倒映在湖面上,又被水波揉碎成一片碎玉。
即便是現在這個時候,樹底下也還有人在工作。
波克塔祭典就快到了。
工匠們在連夜裝修波克塔球場,火把連成一片,敲敲打打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聽得見。
白袍的日知者對著小世界樹前前來朝聖的居民,朗誦著世界樹的教義。
守樹的銀鱷守衛更是三班倒地來回巡視,一點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那隻蝙蝠最後落在了神廟的檐角上。
可還沒等它待一會兒,又被裡面傳出來的動靜給嚇飛了。
今夜的神廟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可那不像是祭典前的禱告。
畢竟光是禱告,哪來這麼大的火氣。
「諸位,請都聽一聽遠方傳來的消息。」
議事廳里,一個年輕的日知者站在台上,慷慨激昂。
他叫伊茲科。
年紀又輕,資歷又淺。
換作往常,這樣的議事廳還輪不到他一個後生站上台來。
「就在昨天,東邊海岸的最後一座城,白鹽城,破了。」
「羅蘭德的鐵甲艦,只一炮,就轟碎了祭司們苦心構築的防線。」
「神廟裡積攢了三百年的祭火,那些地脈石,全被他們搶了個精光。」
「那位不肯交出地脈石的老祭司,被他們綁在廟門前,整整綁了三天。」
「就為了讓全城人都看看,跟羅蘭德作對是什麼下場。」
議論聲嗡地一下大了起來。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也有人壓著嗓子罵起了羅蘭德人的祖宗。
台上那年輕人的手心早已全是汗。
這還是第一次整座銀鱷議事廳的人都在聽他說話。
他定了定神,接著道:「還有北邊平原上的那些無石之民。」
「他們沒有石頭,也沒有日知者。羅蘭德人圈走他們的土地,把他們趕到雨林的邊緣。」
「但那裡根本不是他們的家!」
說到這,他的聲音再次高昂了起來,猛地一轉身,目光掃過全場。
「可我們呢?我們還在跟羅蘭德人做買賣。」
「我們賣給他們的糧食,餵飽的,正是那雙燒神廟的手!」
「諸位,大地之鱷的子孫,何時變成了兩頭下注的買賣人?」
「庫諾克城主,我在此請求您,同意祭司王伊察姆納大人的提議。」
「斷絕與羅蘭德的一切貿易,同時,開放湖道,允許翡翠軍團借道北上!」
原本吵吵嚷嚷的議事廳,在伊茲科說出斷絕貿易、放棄中立時,突然間就安靜了下來o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議事廳主座上的那個人。
城主庫諾克安安靜靜地聽伊茲科講完,才緩緩開口:「伊茲科,說完了?」
「羅蘭德人打紅了眼什麼都幹得出來,這一點沒人跟你爭。」
伊茲科眼睛一亮,這句話他等得太久了。
「那「只是。」庫諾克抬手打斷了他。
「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轉向祭壇的方向,那裡坐著一位半闔著眼、仿佛睡著了一般的老祭司。
「扎姆納長老。」
「三年前,從翡翠之心送到我們這來的那份《三象雨之告》,您還留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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