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隻小人爬到了四重燃素近前，在駭人的輻射下，它的身軀迅速融化，卻露出了滿足的神色。
他身上的金色紋路亮起，仿佛被點燃了一般，身軀在這火焰在融化，順著四重燃素的表面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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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越來越多的小生物爬了過來，幾乎是前赴後繼地融化在了輻射之中。
其中，不僅僅有金色小人，也有著銀色小人，融化後的液體，也如同陰陽魚，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片。
「這...」池魚屏住了呼吸，「難道說...」
他有一種預感，這些小人的行為，本質是一種獻祭，是在用自身，為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建立基礎。
一個人形的輪廓，逐漸清晰了起來。
首先是軀幹，其次是四肢，最後是頭顱。
那是完美符合黃金分割率的身軀，只要看上一眼，甚至能夠感受到靈魂的顫抖。
祂緩緩睜開了雙眼。
「我是首先的，我是最後的。」祂開口，聲音宛如大能者，又如眾水，「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伽。」
話音落下，一股難以名狀的感受湧上池魚心頭。
藍星最強的特性，將這一刻的他，推到了超越新神的層次。
他的意識，飛升了。
他超越了軀殼，超越了地下生態，甚至超越了整顆藍星，直衝宇宙，乃至於更遠。
在這一刻，他感到自己無所不能。
回首望著那渺小的星球，一念之間，大地轟鳴。
整座地下生態的微型板塊，被一股浩瀚的力量托舉，向北漂移，將千萬年的地質運動凝結為一瞬。
北極點的冰層之下，多出了一塊新的陸地，整座地下生態，被完整地挪移至此，沒有哪怕一絲動盪。
然而，即使剛剛做到了如此改天換地的壯舉，池魚心中，卻沒有升起任何喜悅。
人難道會因為翻動一頁書而感到喜悅嗎？
池魚與那新神對上了目光。
在這一刻，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感覺。
明明自己更加強大，但是對方卻仿佛更有超越性。
「你是獸。」那新神開口了。
池魚微微一震。
「你是從那無底坑中上來的獸。」新神的聲音繼續傳來，宏大而神聖，如同在誦讀某部失傳的聖典。
「你是那曾受傷卻痊癒的頭顱，你是那褻瀆聖所，吞沒諸水的舊日君王。」
「獸？」池魚咀嚼著這個字眼。
他對這個概念並不陌生。
啟示錄中，那從海中上升，七頭十角的大紅龍，褻瀆神的名，最終被投入火湖。
但是，從唯物者的角度來說，所謂的獸，僅僅只是宗教對於自然信仰的抹黑。
上古時代，人類無法掌握自身命運，畏懼自然，將其人格化為喜怒無常的神明。
但伴隨著文明逐漸發展，從城邦到王國，新的秩序產生，舊神便被貶低為獸。
池魚凝視著那神形：「那麼，你又是什麼？」
新神沉默。
這並非猶豫，也絕非無知，而是這個問題本身，已經觸及了不可名狀的邊界。
良久，祂終於開口，卻不再如先前那般宏大，反而能聽出些許嘆息：「這種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
祂的身體，開始了崩解，重新變回了金銀兩色。
「這不是你的時代，但也已經不是我的時代了。」祂的聲音逐漸變得縹緲，仿佛正在向池魚遠去。
祂最後仿佛還說了什麼，但是已經聽不清了。
新神的軀體迅速瓦解，池魚感受到，那股仿佛無所不能的感覺也隨之退去。
他重新感受到了肉身的束縛，一念之間改天換地的偉力離他而去了，仿佛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但是，電磁場告訴他，他正處於北極點。
『難道，你真正的意思是，人類依附自然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信仰神明的時代，也已經過去了？』
池魚對著已經消逝的新神，喃喃道。
他能感受到，那新神的本質，並不是什麼高維意志降臨，而是人類認知的總和。
人類曾經信仰過，某個超越性存在的認知總和，藉助四重燃素的性質顯化於世。
然而，這認知一旦被祂自身洞悉，便再也無法凝聚。
信仰的本質，是盲目的，無需驗證，一旦被信仰者知曉了自己不過是被信仰所造之物，祂便也破裂了。
神誕生的一瞬，完成了對自身的祛魅。
但是池魚不明白。
那新神為何稱呼他為獸？
「壞我道心。」他沉默良久，忽然失笑。
池魚抬起頭，不再去理會那新神的胡言亂語。
那不過是人類信仰的總和，在顯化時自發生成的，符合其神聖身份的說辭罷了。
我的時代才剛剛開始，又談何遠去？
他將那些多餘想法擱置，望向了新神崩潰後的殘餘。
金銀兩色的液體流淌在地上，沒有彼此融合，反而如活物般蠕動著，仿佛仍舊具備不可言說的神性。
『這些原人獻祭而成的物質，真是奇妙。』池魚能夠感受到，這些液體不僅僅是單純的基因，還融合了四重燃素的獨特性質。
可以說，這是介於物質與意識之間的奇妙存在，或許，可以稱之為「靈質」。
『不如，用這種物質，為兩個意識塑造地上的形體...』他心中一動，有了想法。
金花與銀花雖然是生態意識，但終究受限於雙生樹，如果想要讓它們各種演化文明，這樣可不夠。
既然靈質可以承載人類幾千年的認知總和，那麼，用於塑造軀體應該也不難。
他收集起這些靈質，走向雙生樹。
它們比起先前又高大了不少，根須已經覆蓋了大半個湖心島，甚至向更深處蔓延。
他剛剛靠近，那銀色花便直接探出一根枝條，好似迫不及待一般，將一團靈質拉到面前仔細觀察。
池魚還沒有來得及阻止，銀花就已經將那團靈質直接吸收掉了。
緊接著，銀花的枝葉劇烈顫抖著，從花蕊部分，生長出了一個拳頭大的銀色果實。
金色花似乎也被銀花的舉動吸引了，緩緩探出枝條，從池魚手上捲起了一團靈質。
但與銀花不同，它先是用金色的光芒將其包裹，然後一點點地滲透了進去。
很快，金花的枝條上，也結出了一個金色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