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發生了些許改動。
最里側的,仍舊是從始至終都處於進食狀態的笹川綾香。
坐在她旁邊的,是凜世芽衣和濱崎奈緒。
而凜世潔被抱在凜世芽衣的腿上。
笹川奈美子和凜世正介坐在對面,中間隔了一大段距離。
「芽衣……」
凜世正介話說一半,憋了回去。
他擅長讀表情,尤其是他妻子的表情。
如果凜世芽衣蹙眉,撅嘴,聳鼻,那就說明,她只是在佯裝生氣,或者只要稍稍付出一點代價就能解決。
但現在……
凜世芽衣雙眸平靜,嘴角彎成恰到好處的弧度,見到如此禮節性的姿態,他就知道,這個狀況很不妙。
至少下個月的零用錢應該是見不到了。
再加上今天的餐費,凜世正介光是想想就覺得未來黑暗了許多。
格外讓人難熬的沉默被打破。
「請問這位小姐。」凜世芽衣盯著笹川奈美子的雙眼,
「您和凜世先生是什麼關係呢?」
凜世先生。
完了完了完了,凜世正介知道,自己必須拿出全部的誠意,或許才能稍稍挽回自己在凜世芽衣心中的形象了。
「大概……是普通朋友的關係。」笹川奈美子眼眸向左上飄,手指點著自己的側臉,斟酌著用詞。
『什麼叫大概,給我好好用詞啊。』
「絕對的、普通的、互不了解的同事關係。」凜世正介強調。
「欲蓋彌彰!」濱崎奈緒拍案而起。
『這誰。』凜世正介打量著這位未曾謀面的女子高中生。
「奈緒。」
「哦……那個……氣氛到位了,我就隨便跟著說說……」濱崎奈緒兩根食指點啊點,慢吞吞坐下來。
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
凜世芽衣再次將視線放在笹川奈美子光潔的臉上,
「同事關係?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
已經是審問了。
「業務部……」凜世正介用食指敲了一下桌底,打斷了正待開口的笹川奈美子。
聲音很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凜世潔和笹川奈美子。
有關身份的審訊,內閣任何一個涉及到情報的外勤員都會受過專門的抵抗訓練,包括但不限於疼痛的忍耐測試、邏輯建立、經歷編撰、反催眠等等。
笹川奈美子並不就職於箱庭,受到的訓練也和箱庭的體系不太一樣,但內在其實是共通的。
注意隊友的任何手勢、聲音提示。
「笹川小姐是業務部的主管之一。」
「業務部主管?」濱崎奈緒不知道什麼時候戴了一副粗框眼鏡,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寫寫畫畫,
「詳細說說是什麼工作內容,生產、發貨、回款等環節是如何跟進的,最近洽談成功的訂單是什麼?」
【你這麼興奮幹什麼。】
凜世芽衣眼神也有些奇怪地瞥了眼濱崎奈緒,但並沒有阻攔。
她也想聽聽看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涉及工作隱私。」凜世正介選擇拒絕。
這傢伙到底是誰啊,現在已經足夠混亂了別給他添亂了行嗎?
女子高中生就給我老老實實去看少女漫畫、買周邊、談偶像藝人和唱卡拉OK啊混蛋。
「我覺得和凜世夫人說一說,倒也不算是泄露隱私。」
笹川奈美子拿手帕拭去唇邊站著的鬆餅屑,
「這兩周新簽三筆訂單,聯邦那邊的客戶返單金額80萬美金,利潤約12%,已排產。客戶要求9月底前分三批發完,其實問題不大。
西英的客戶試單20萬美金,利潤18%。客戶對交期敏感,我已安排採購優先排期,預計7月初交貨。
……」
「……海運費近期跳漲,歐洲線較上月漲了30%。三個在談訂單需重新核算CIF價。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濱崎奈緒一直在記錄的手隨著笹川奈美子聲音的消失而停止。
聽起來,沒什麼破綻呢。
她和凜世芽衣對視一眼。
發覺凜世芽衣也和她抱著類似的心思。
「所以……」既然笹川奈美子打出了關鍵一擊,那麼凜世正介也不會坐以待斃,
「我們今天只是考試的時候恰好在等候室碰到,順帶吃了一次午餐而已。」
凜世正介聳肩,
「我就算真的要背叛芽衣你,也不會帶著潔,她也不會帶著綾香出來私會,對吧?」
他伸手,牢牢牽住凜世芽衣的手,眼神真誠,
「世界上如此多的謊言,唯有我愛你這件事情毋庸置疑,芽衣,你還記得嗎?不管你想聽幾遍,只要我的嗓子還在,只要我的心臟仍然跳動,那我就會一遍又一遍地將這幾個字念給你聽。」
「正介……」凜世芽衣聲音很輕,愛意很濃地望向他。
「打擾一下。」穿著得體的服務生舉著盤子走了過來,微微俯身,
「這是店長送給12號桌,凜世先生與笹川小姐的抹茶蛋糕。此外,店長還有一句話送給兩位。」他清了清嗓子,
「雖然兩位並非彼此的初戀,但我想,如果這不是宿命,也不會讓你們各自經歷了一別兩寬後走在一起。
要愉悅,要美麗,要保持一定時間的安靜與平和。你們依然會遇到陰天,遇見暴雨,但你們要始終堅信,在愛情深處,有一顆堅硬發光的岩石,永恆不變。
來自,最懂你的,吉岡店長。」
服務生對著凜世正介點點頭,又對著凜世芽衣點點頭。
轉身離去。
他是附近大學傳媒學院播音系的二年級生,這一番話,用上了他之前學習過的所有技巧,力求完美。
凜世先生,不用感謝我,你甚至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我必須知道他的名字。』凜世正介望著他的背影,想得如此堅決。
目光重新看向對座的女人。
他試圖從凜世芽衣那裡收回手。
沒有成功。
握得很緊。
「芽衣……」他面露訕笑,「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你要知道,吉岡店長年紀大了,老糊塗了。」
「是嗎?」
凜世芽衣微笑。她將凜世正介的手捏的骨節作響,
「呀~」她另一隻手捂住嘴,「你剛才要和我說哪幾個字來著?」
她眉眼彎彎,
「我忘記了。」
「我……
想活。」凜世正介目光前所未有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