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德豐那邊的整頓還沒有結束,啟明星便又傳來了新的好消息。
這天上午,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在啟明星證券的會議室內灑下一片金輝。李紹宸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尚有餘溫的黑咖啡。
門被輕輕敲響,隨後一個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來人正是啟明星的副總裁,梁輝同。自打陳啟文被李紹宸親自點將,遠赴海外親自辦理他交代的事情後,主持啟明星日常事務的重擔,就落在了梁輝同的肩上。
梁輝同身形挺拔,穿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嚴謹,又隱隱透著一股抑制不住的興奮。
這是他第一次作為主角,單獨向自家大老闆匯報如此重大的戰略性工作。他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厚厚的文件,那裡面凝聚了他和他團隊近一個月的心血。
「李生,這是我們搜集的香江報界的詳細資料,請您過目。」梁輝同走上前幾步,雙手將文件恭敬地放在李紹宸面前。
李紹宸微微頷首,拿起文件,卻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先示意梁輝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喜歡這種有準備、有衝勁的下屬,而梁輝同此刻的表現,無疑正是他欣賞的類型。
「李生,」
梁輝同坐定後,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匯報,聲音沉穩而有力,「根據我們初步摸查,目前香江在冊註冊的報刊總數超過了110家。其中,每日出版、具有正式刊號的日報大約在32到35家之間浮動,晚報有11家。剩下的,則主要是馬經、娛樂、地方小報以及各種各樣的周刊,瓜分著剩下的細分市場。」
李紹宸一邊聽,一邊翻開了報告的目錄,手指輕輕划過那一行行標題。
梁輝同見老闆聽得認真,語速也稍微加快了一些,繼續說道:「目前,香江報業格局呈現『五強爭霸』的局面。分別是《成報》、《明報》、《星島日報》、《東方日報》和《快報》。這五家報紙,幾乎占據了整個香江報業市場絕大部分的發行量和廣告份額,是絕對的頭部力量。」
「而在政治立場上,香江的報界又大致分為三派。」梁輝同的表情變得更為專注,「左派,以《大公報》為首,主要深度報導內地訊息,背後有濃厚的官方背景和立場。右派,則以《香江時報》為代表,在輿論上與《大公報》針鋒相對,時常就各種議題展開論戰。」
「但值得注意的是,大部分香江報業,包括那五大報業巨頭,在政治立場上還是堅持中間或中立原則,他們創辦報紙的核心目的很純粹,就是賺錢。他們的報導風格和內容選擇,也更多地是為了迎合市場、吸引讀者,而非服務於某種政治訴求。」
聽著梁輝同詳盡的梳理,李紹宸的目光從報告上抬起,看向對面這位準備充分的副總裁。
他輕輕合上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問道:「你們的調查報告很詳盡。那麼,你們這邊有沒有初步圈定,認為哪些報社是比較合適的收購目標?」
這句話,就像是等待已久的信號。梁輝同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來,幾步走到李紹宸身邊,熟練地翻開報告的靠後部分,那裡用紅色記號筆清晰地標註著三個重點企業。
「李生,通過我們團隊詳細的市場調研、財務分析以及潛在風險評估,我們圈定了三家最為合適的報業。」梁輝同指著第一個條目,語氣帶著興奮。
「第一家,是《工商日報》及其旗下的《工商晚報》。這兩份報紙同屬於工商報業公司。這家報業的歷史非常輝煌,在三十年前的香江,是當之無愧的頂級報紙。戰後,它與《星島》、《華僑》並稱『香江報業三巨頭』。在那個紙媒的黃金年代,其巔峰時期的日銷售量一度突破18萬份以上,影響力覆蓋整個東南亞。」
說到這裡,梁輝同的語氣稍微一頓,帶著一絲惋惜,「只可惜,風光不再。如今《工商日報》已經全面衰敗,日銷量斷崖式下跌,僅剩可憐的1.2萬份。廣告收入銳減超過七成,報紙紙張、員工工資常年被拖欠,幾乎是靠著台方的一些定額補助,才勉強維繫著每天印報的運營。而其旗下的《工商晚報》虧損更為慘重,傍晚時分賣報的微薄收入,甚至連給報販的銷售提成佣金都難以結清,導致報販不願意賣,報社也時常因為無力支付成本而縮版減頁,惡性循環。」
李紹宸的目光停留在「工商報業公司」和「何東家族」這兩個關鍵詞上,面色平靜,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思量。
「第二家,是《華僑日報》和《華僑晚報》所在的華僑報業。」梁輝同繼續介紹道,「這是一家1925年創刊的報紙,可以說是香江最老牌的權威大報之一。底蘊深厚,在學術界、老派社群中聲譽極高。
然而,現在也徹底掉隊了。日銷量從巔峰時期的15萬份跌到了現在只有3萬多一點。散戶讀者,那些對新聞最敏感的普通人,基本已經流失殆盡。
現在撐起它營收的,主要是香港中小學的集體訂閱,以及一些舊式社團作為會刊的固定訂閱。這使得它的資金鍊非常脆弱。」
「而且,其版面設計老舊,內容文風保守,完全不做市井獵奇的新聞、馬經或者娛樂花邊這些最能吸引大眾眼球的內容。廣告市場早已經被《東方日報》、《成報》、《天天日報》等更靈活、更貼近市場的報紙大量搶占。
而《華僑晚報》的日子更慘,從巔峰日銷5萬份一路下滑到現在的8000份不到,年年都在巨額虧損。《華僑日報》還能靠《香港年鑑》這種品牌書籍的出版收益,勉強填上一部分窟窿。」
「第三家,《天天日報》。」
提到這個名字,梁輝同的語氣里多了一絲興奮,「這是全球首份彩色中文日報,極具開創精神。但彩色印刷高昂的成本是一把雙刃劍。去年,韋氏家族因為虧損嚴重,被迫拋售了這家報社的股權。新老闆接手後,不僅沒能扭轉頹勢,反而因為經營不善,銷量一路跌到了不足1萬份。
彩印成本徹底壓垮了報社的現金流,印刷廠已經停工,廣告銷量更是呈斷崖式下滑。我們還通過一些內部渠道打聽到,這位新老闆現在也是焦頭爛額,正在計劃大規模裁員來止損。」
梁輝同看著李紹宸,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說服力,他補充道:「李生,我們之所以選擇這三家報社,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第一,他們都有極高的知名度。《工商日報》和《華僑日報》是老牌豪門,在香江市民乃至整個華人世界,都有很深的影響力。我們接手後,只要稍加改造,他們的品牌價值就能立刻轉化為市場號召力。特別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讀者,對這兩家報紙有著天然的信任感和認可度。」
「第二,這兩家報紙都擁有自己歷史悠久的海外發行渠道。尤其是《華僑日報》,在東南亞一帶的華人社群中,其知名度和影響力,甚至不輸給胡仙女士掌控的《星島日報》。這對於我們未來拓展業務,是非常寶貴的資產。」
「第三,關於《天天日報》,我們看中的是它獨一無二的創新精神和現成的硬體基礎。它是全香江唯一擁有全套彩色印刷設備的報社。在如今這個追求視覺衝擊力的時代,彩色報紙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賣點。我們如果接手,可以省去一大筆設備的投入費用,直接進入彩色時代。」
梁輝同口中不停吐出他對這三家報社的見解和判斷,邏輯清晰,數據詳實,分析到位。
這是他第一次作為主官,在集團最高決策者面前獨立做如此重大的戰略匯報,他準備了整整一個月,每一個數據都爛熟於心。
他太想進步了!
他要用這份完美的報告,證明自己不僅僅是一個能幹事的執行者,更是一個可以與陳啟文並駕齊驅的決策者。
匯報完畢,他面露期待地看著李紹宸,等待著他的評價與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