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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悲歡離合,再寫話本

2026-06-10 22:52:25 作者: 洪承疇射中大玉兒
  崇聖十八年。

  又是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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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春天,很多人沒有熬過去。

  黎致遠病重。

  在顧辰陪著崇聖帝靈岳封禪的那段日子,他已然難以下榻,病骨支離。

  得知其重病後,顧辰飛馬趕去恩師家鄉舒州。

  兩人見了最後一面。

  顧辰為他奉藥,師生在病榻前,細語長談,似乎又回當年受教之時。

  父母生之,師教之。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無論前世今生,先生都教給了他安身立命的學問與品格,以及大丈夫立身於天地間的風骨與道義。

  一字一句,皆刻入肺腑,成就他今日模樣。

  這些年顧辰案牘勞形,奔忙不歇。

  師徒雖山水迢迢,不得相見,但京城送往黎家的四季奉養、節序問安,卻從未有一刻斷絕。

  一日,黎致遠堅持著強撐起身。

  最後一次,顫顫巍巍,歪歪扭扭,恍若耗盡了周身殘存的所有氣力,為顧辰寫下了四個字。

  那四個字,明明是楷書,卻已飄忽如狂草。

  落筆輕而紛亂,收鋒卻重如山嶽。

  「戒驕戒躁。」

  並親手交到顧辰手中。

  顧辰親理喪儀、執紼引柩,步步沉重,送至山前。

  終捧一抔黃土,為恩師輕輕覆在棺槨上。

  從此,師生二人天地兩隔,音容只能在夢裡去尋。

  多年以後,歲月漫漫,山川依舊。

  每逢巡視舒州一帶州府,顧辰的車駕總要刻意繞道,拐入那座熟悉的小縣。

  墳在村子後面的山坡上,墓碑上刻著「黎公致遠之墓」。

  顧辰會跪在墳前,將這幾年的功績,哪個州修了水利,哪個縣建了學堂,一一說與先生聽。

  師娘則拄著拐杖,走到墳前,看著顧辰跪在地上的模樣。


  待他緩緩起身,師娘將手中那隻提了不知多少年的食盒,默默遞了過去。

  每次拿到那食盒,顧辰都能想起當年在翰林院的點點滴滴。

  恍惚間,就能想起先生的古板與嚴苛。

  人已去,恩未絕。

  就這樣,那條路,他走了許多年。

  ------

  承恩侯柳銘支撐病體兩三年。

  去世後,其子柳若珩因「世降爵等」新政,自然成了伯爵。

  柳若珩實在是不爭氣,文不成武不就,在朝中沒什麼人脈,一輩子也沒有功名,從此只能靠著租子和俸祿過活。

  一個侯門,可以說一夜之間一落千丈。

  柳家沒法再給柳若斕撐腰了。

  -------

  楊家。

  吊命多年的楊母也去了,算是高壽。

  楊母死前,破天荒地讓白氏為自己扶靈,甚至允許參與下葬。

  這件事於禮極為不合,或者至少說不常見。

  一般只有正妻無法參與下葬時,妾室才能代替正妻參與。

  但楊母卻說:「白氏待自己,比柳氏好千百倍。」

  這句話,成了死前遺命。

  此事導致楊開驥被人參了一本。

  雖然陛下知道此事後,也只是批了個「少參這種悶事」,沒有處置楊開驥什麼。

  然此事傳至京城街頭巷尾,便成了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流茶餘飯後的談資。

  一傳十,十傳百,添油加醋,越描越奇,竟至滿城風雨,沸沸揚揚,好不熱鬧。

  一個善妒正妻,磋磨妾室多年,待婆婆可謂十足地刻薄。

  婆婆死前,頂著兒子被參的壓力,也要讓妾室參與下葬。

  人人都說:「這是楊母用死,生生扇了刻薄多年的柳若斕一巴掌。」

  後來,忍讓多年的白氏,在侍奉完婆婆後,開始拉著楊開驥其他妾室,坦坦蕩蕩的一起好好過日子。


  她們也不怎麼理會柳若斕。

  柳若斕讓她們做什麼,她們就明里暗裡、陽奉陰違。

  白氏和其他妾室頗有一種要和柳若斕撕破臉之勢。

  柳若斕前世和白氏也算熟稔,饒是她也沒想到,看似溫順純良的白氏,居然也有「咬人」的一天。

  而楊開驥,最後卻選擇站在白氏身邊,說柳若斕大驚小怪。

  柳若斕哭。

  可柳家如今幫不上她,她想找人鬧,卻猛然發現,她在京城的名聲已經毀了。

  因為全京城都知道,當年的楊狀元,後來的楊御史,有一個刻薄善妒的正妻,逼得婆婆死前讓妾室給她扶靈。

  -------

  裴璋成了裴家的家主。

  原家主裴重毅急病去世前,屬意他一個旁支做家主。

  甚至拿出了前任家主裴淵遺留的文字。

  於裴氏而言,誰能維持門第不墜,誰就該有家主的資格。

  這也是裴家多年立於京兆的原因。

  從此,裴家一門重擔,盡落於裴璋肩上。

  百餘口人,晨炊冬裘,一飲一啄,皆繫於他一身。

  數門姻親,逢年過節,婚喪嫁娶,迎來送往,半絲懈怠不得。

  故舊、師門、同僚、下屬等等事端,人情如絲,往來如織,將他層層纏住,讓他時不時就要為家族進退得罪人。

  他是世家子弟,是裴家的族長。

  算學縱天下,推敲橫古今,更進了內閣。

  有時候,他為了立場,不得不在朝堂上和顧辰打擂台。

  散朝後,兩個人常常一起去喝酒。

  裴璋喝著喝著就笑了,說:「以德,你說咱倆這輩子到底為了什麼?」

  顧辰端著酒杯,感覺自己遇到了此生最難的問題,只得說一句:「但求,問心無愧。」

  「好,敬問心無愧。」

  裴璋面露喜悅,笑聲在空蕩蕩的小館子裡迴蕩。

  ---------

  國庫漸漸充實。

  除開糧食收成之外,大乾朝的礦冶、紡織、陶瓷、造紙等業也在徐徐發展。

  百姓手裡的餘糧、余錢也越來越多。

  顧辰的閒暇日子也逐漸多了起來。

  趙紅綾有一日閒來無事,翻出舊年的話本子,看了幾頁,突然說想看他寫新的。

  顧辰也沒說什麼,趁著這些日子朝事不忙說可以動筆。

  趙紅綾為他定了題目,顧辰當天晚上就鋪紙研墨,挑燈落筆開始寫。

  但趙紅綾看後又眉峰微蹙,覺得不滿意,非要在其中自己東添西改,改完仍覺得不滿意,又讓顧辰重新寫。

  顧辰哭笑不得,卻由著她胡鬧折騰。

  但總歸,一來二去的,話本子就這樣寫起來了。

  這件事本來是偷偷摸摸的,畢竟魏王和魏王妃聯袂寫話本子,傳出去可不像話。

  兩人只在書房裡寫,寫完了也只是兩人拿著看。

  可他們忘了,家裡還有人。

  顧懷安那年九歲了,正是好奇心最重的年紀。

  他看見父親、母親每天晚上關起門來寫字,以為是寫奏摺。

  可他天資聰穎,推測奏摺不用寫得那麼長,什麼奏摺要幾頁幾頁堆成一摞一摞地寫?

  哪有這麼沒完沒了的奏摺?

  他偷偷趴在書房窗戶外面看了一眼,總算看到父親、母親在紙上寫的不是什麼軍國大事,而是話本子。

  他差點笑出聲來,捂住嘴跑回了自己房間。

  顧懷安這個孩子,天資聰穎,小小年紀就已經可以在府上替顧辰分憂了。

  他記憶力超群,過目不忘,府上的帳目他看一次就能找出破綻,經史子集他看幾遍就倒背如流,解起各種典籍來也是頭頭是道。

  時人皆稱之為神童。

  崇聖帝有一次在考察太子的課業時也順便考他,問了幾個經義問題,他張口就來,說得有板有眼。

  崇聖帝轉頭看著顧辰,那目光里的意思分明是,你這兒子是怎麼養的?

  太子李問昌比顧懷安長好幾歲,可性格和顧懷安完全不同。

  他喜武事,弓馬嫻熟,性格飛揚,能騎烈馬、開硬弓。

  兩個人一文一武,性格迥異,卻偏偏成了最好的朋友。

  顧懷安教太子讀書,太子教顧懷安騎馬。

  兩個人互相較勁,又互相佩服。

  太子李問昌說:「你背書比我快,我騎馬比你快,咱們扯平了。」

  顧懷安說:「你我哥們,以後有什麼都要互通有無,絕不藏私。」

  李問昌氣血上涌,點頭:「有理,以後咱們,有你一口就有我一口,拉鉤蓋章。」

  顧懷安說:「好,那咱們學千年前那三兄弟,結個異姓兄弟吧。」

  兩小孩瞞著各自的父親,在太子東宮的後花園裡,擺了香案,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弟。

  直到幾個月後,崇聖帝和顧辰在東宮的書房裡發現了一張紙。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李問昌與顧懷安結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下方按著兩個稚拙的紅彤彤手印。

  崇聖帝拿著那張紙端詳,只覺得有趣至極,仰起頭來哈哈笑了半天。

  顧辰則目光沉沉,思緒翻湧,最後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推測出父母寫話本的第二天。

  顧懷安進宮陪太子讀書的時候,他跟太子李問昌說了。

  畢竟兄弟之間,絕不藏私。

  太子聽了,眼睛瞪得溜圓:「什麼?魏王和王妃寫話本子?」

  「噓,小聲點,小聲點!」顧懷安忙著捂住了太子的嘴。

  太子李問昌扒開他的手,壓低聲音,眼睛可亮可亮了:「什麼樣的話本子?打仗的?還是才子佳人的?」

  顧懷安摸著下巴:「這我沒看清啊,反正定是話本子。」

  太子說:「下次你偷看的時候叫上我,或者你悄悄帶出來。」

  顧懷安說:「你是太子,怎麼能偷看?」

  「太子也是人。」

  李問昌腦門子開始轉,思考怎麼忽悠自己「愚蠢」的義弟。

  「你難道不想知道?這是你爹娘的秘密,你爹你娘瞞著你事情,這你真的能忍?」

  顧懷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還是點頭了。

  幾日後,顧懷安成功偷看到父母寫的東西,這才發現一個驚人的秘密。

  天耶,老爸居然是無名生。

  他告訴了太子。

  比起老爸,他覺得還是義氣更重要些。

  太子轉頭就告訴了皇后。

  他這次就真不是故意的,是說漏嘴了。

  那天入夜,鄧皇后問他今日學了什麼。

  太子想都沒想就張口:「學了《大學》和《詩經》,又學了劍術,還聽懷安老弟說了魏王以前是無名生寫話本……子。」

  說完他就後悔了,簡直想抽自己一耳光,可皇后已經聽見了。

  皇后沒有追問,聽到也只是抿嘴笑了笑。

  晚上崇聖帝過來用膳的時候,她隨口提了一句:「陛下,您知道魏王最近在做什麼嗎?寫話本子呢。」

  崇聖帝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皇后,皇后故作無辜地看著他。

  夫妻兩個人對視了良久。

  然後,崇聖帝用手指了指著她。

  兩人嘴上都掛著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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