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鈴聲響過考場,監考員把數學試卷平整地分發到每張課桌前。
錢多多低頭呼出一口濁氣,按照規定先拿黑筆把整張試卷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
前面的基礎題型看著格外順眼,題干敘述比平時模擬卷乾脆不少。
他沒有急著動筆去蒙答案,而是先把草稿紙攤在試卷左側。
錢多多提起筆,在草稿紙最上方的空白處工工整整寫下四個詞。
定義域,求導,符號,邊界。
這四個詞是他考前跟林正陽反覆磨出來的保命流程。
寫完這些,他又在旁邊標上了基礎題優先幾個小字。
答題指令下達後,教室里立刻響起一片密集的書寫聲。
錢多多握緊水筆,做題的速度越來越順溜。
前面七道選擇題幾乎全是他做過許多遍的經典模型。
他在草稿紙上簡單列出兩行算式,答案就清清楚楚浮了出來。
身旁兩個座位的考生開始急躁地翻動卷子,紙頁聲格外扎眼。
聽著別人的動靜,錢多多胸口的那股爭勝心也跟著冒了頭。
「這前面的題目也太簡單了,照這個速度,今天說不定真能沖個滿分!」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手指便忍不住想去翻後排的大題。
放在以往,前面積累的草稿早被他扔到一邊,整個人直接撲向後排壓軸大題。
錢多多把卷子翻到了導數大題那一頁。
題目里的參數結構看著格外熟悉,正是他之前做過兩次的變式題。
他抬手就寫下了第一行求導公式,筆尖在答題卡上飛快滑行。
正準備寫第二行展開式時,他的視線掃過了草稿紙頂端那行字。
定義域三個字像一道鐵閘,硬生生把他的筆尖給拽住了。
剛才下筆太急,他壓根沒看函數分母上的對數限制條件。
要是直接往下算,這一整道大題的得分點開局就得丟光。
錢多多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毛躁。
他沒有把寫好的算式抹成一團黑疙瘩,而是按照規矩在旁邊畫了道橫線保留痕跡。
隨後他老老實實回到答題框第一行,把自變量大於零的範圍清晰地補了上去。
寫完範圍,他才重新開始拆解第二步的導數式。
式子中間出現了連續兩個負號,後面還跟著複雜的雙重括號。
這種結構最容易把符號算混,錢多多以前在這一步栽過無數次跟頭。
他強壓住腦子裡想要一步合併的心思,完全照著林正陽交代的笨辦法來。
去括號,換符號,提公因式,他把每一步單獨寫成一行。
算完一行,他就拿筆尖在每個減號上方用力點一下,仔細核對兩遍。
做題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但他心裡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踏實。
與此同時,位於城北第二考點的趙大壯也遇上了一道麻煩的數列題。
這道題目給出了三組交替遞推式,計算量大得嚇人。
趙大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腦子裡迅速構思出了一套程序疊代的模型。
要是手頭有一台電腦,他只要敲幾行代碼,十秒鐘就能跑出最終的結果。
可考場上只有薄薄的答題紙和黑水筆。
純靠算法推出來的跳步結論,在閱卷標準里根本拿不到步驟分。
趙大壯看著空白的答題區域,把那套想要省事的想法徹底壓了下去。
「考場只看卷面步驟,不認代碼邏輯,老老實實寫推導才能把分數落進口袋。」
他在草稿紙上先列出數列的前四項具體數值,找出項與項之間的差值規律。
隨後他一筆一划寫下遞推關係的推導過程,把數學歸納法的三個步驟逐條補齊。
寫到歸納假設那一截時,趙大壯手裡的動作停頓下來。
他發現如果按照剛才省事的簡寫思路,這個參數的取值範圍會被平白放寬一倍。
真要是那樣寫上去,後半段的論證就會全盤作廢。
趙大壯迅速在草稿紙上補上一道限制不等式,把參數穩穩鎖死在正整數區間。
整整寫滿了半張答題紙,他才把這道數列題完整收尾。
第一考場內,錢多多已經順順噹噹地啃下了導數大題的第二問。
距離考試結束還剩最後十五分鐘,整張卷子只剩下最後一道附加小問空著。
只要再把這一問解出來,他就有機會拿到滿分試卷。
錢多多的手心滲出一層細汗,視線在題干和草稿紙之間來回晃動。
就在他準備動筆列草稿的當口,桌角筆袋上的黃色便簽映入眼帘。
便簽上清楚寫著他的底線目標,一百二十分。
「不行,貪多嚼不爛,先把吃到嘴裡的肉咽下去再說!」
他強行把目光從壓軸題上拔了出來,合上最後一頁,直接翻回了卷頭。
錢多多拿起直尺,從第一道單選題開始逐字逐句重新覆核。
當查到第九道立體幾何選擇題時,他的筆尖生生卡在草稿紙上。
草稿紙上的法向量坐標,居然被他把z軸的正負方向給抄反了。
原本算出來的負根號三,在答題卡上卻被他稀里糊塗塗成了正選項。
錢多多後背一陣發緊,後頸的汗毛直接立了起來。
這道白送的五分基礎題,剛才差點就被他當成正確答案給漏過去了。
要是剛才硬著頭皮去衝壓軸題,這五分丟了可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迅速掏出橡皮把答題卡上的錯誤塗點擦得乾乾淨淨,重新塗黑了正確的選項框。
改完這一道題,考場廣播裡響起了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五分鐘的提醒。
錢多多沒有再去翻看壓軸題,而是把答題卡上的考號和姓名再次核對了一遍。
另一邊的趙大壯也早已停下了筆,把寫滿的草稿紙平整地壓在試卷下方。
卷面上沒有強行堆砌未經證明的高數定理,寫下的每行算式都踩在采分點上。
清脆的交卷鈴聲在走廊里連成一片,監考老師逐排收走試卷和答題卡。
考生們帶著各種各樣的神情湧出考場大門,原本安靜的過道重新嘈雜起來。
錢多多抱著文具袋一路小跑穿過警戒線,遠遠就瞧見了站在大巴車旁的林正陽。
他沒有像其他考生那樣急著找同學對答案,只是遠遠地朝林正陽比劃了一個手勢。
錢多多伸出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方框,示意自己把定義域寫完整了。
隨後他又拍了拍筆袋內側貼著的那張黃色便簽,臉上露出了踏實的笑容。
林正陽站在路邊看著他,原本緊繃著的嘴角終於鬆快下來。
他沒有開嘴去問任何關於分數和壓軸題的話題,只是從身旁的箱子裡拿出一瓶溫水遞過去。
「喝口水潤潤嗓子,先把晚飯吃了,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說。」
錢多多接過水瓶仰頭喝了大半瓶,整個人徹底鬆弛下來。
當天夜裡,市教研室向各送考點下發了第二天理綜科目的考前說明。
幾位帶隊老師翻看著剛印出來的高考樣題補充資料,臉色都有些凝重。
物理壓軸部分出現了一道涉及複雜多過程運動的新型綜合題。
題干足足占了半頁紙,各種約束條件層層嵌套,顯然是今年拉開分差的重點。
陸子豪坐在十九中臨時駐地的長桌前,手裡拿著那份剛發下來的樣題材料。
他沒有像過去那樣抓著卷子死磕演算,只是把題干認認真真讀了一遍。
隨後陸子豪翻開自己的目標卡,在背面的空白處寫下了五個字。
讀不順,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