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停在側門外,老張頭拽著鐵門橫杆,把對面舉著設備的自媒體擋在兩米開外。
「都往後退,高三學生回校自習,誰亂拍我就直接打保衛處電話!」
江辰壓低頭上的深色棒球帽,快步跨進側門,順著樓梯一路小跑上五樓,沒在走廊停留。
他把做完的試卷和任務單規規矩矩放在講台邊緣。
錢多多從後排探過身子,順手把一本厚實的理綜錯題集塞了過去。
「趕快把這幾道物理題掃一遍,我跟大壯特意挑出來的經典模型。」
江辰拉開椅子坐下,擰開杯蓋喝了口溫水,拿筆埋頭在草稿紙上演算。
張慧芳捏著紅筆走過來,隨手翻動江辰交上來的英語專項練習。
整張卷子字跡整齊,最難的短文改錯也只扣了兩分。
張慧芳拿出一套基礎保底卷,直接壓在那疊綜合大題上方。
「今晚不准去碰壓軸題,把詞彙卷做完就回宿舍,十點半必須熄燈。」
江辰抬起頭,手裡的筆尖懸在半空。
「張老師,我不累,還能再做兩套大題,高考可就剩最後四天了。」
「少跟我討價還價,演出了兩天,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作息倒回來。」
張慧芳把保底卷往他面前推了推,江辰只好老老實實低頭填詞彙。
教室剛安靜下來,後排幾個查題的學生忽然湊在一起嘀咕。
趙大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把教育號的預熱文章抓取到班級區域網頁面。
屏幕上跳出助教牟利以及冠軍依賴藥物退賽等幾個醒目標題。
教室里的翻書聲停了下來,大家面面相覷。
李萌攥著手裡的中性筆,手指壓在桌面上不住打顫。
「他們提到模考排名,肯定要拿我以前墊底的分數到處編排。」
她快步衝到黑板前,伸手要去扯旁邊的成績曲線圖。
「方老師,把我的舊成績全刪了吧,我不想拖累大家。」
馬小跳也坐不住了,抱起一疊舊草稿紙就往教室後排的碎紙機跑。
「我這些錯題草稿要是流出去,指不定被他們編成什麼笑話。」
方既明從門外走進來,伸手拔掉了碎紙機的電源線。
「手都放規矩點,誰准你們在教室里隨便撕檔案的?」
馬小跳抱著廢紙,腳底踩著地面直發晃。
「外頭那些人到處造謠,留著這些東西不是給他們遞話柄嗎?」
「那些底稿全記著你們怎麼一步步爬上來的,撤回公開權限,不代表要抹掉自己的骨氣。」
方既明把電源線捲起來擱在窗台,視線掃過講台前幾個慌亂的學生。
錢多多站起身來,舉著手裡的原子筆大聲喊話。
「方哥,要不咱們全班發聲明,把每件事的底細全發出去對質?」
「不行,千萬不能這麼幹。」
喬清禾站起身來,打斷了錢多多的提議。
「對方現在手裡只有幾個模稜兩可的由頭,根本沒有真實證據。」
「我們要是逐條去吵,反倒白送給他們梳理關係網的線索。」
「家裡那點事還有傷病和津貼,網上三言兩語說不透,只會被人拿去二次剪輯。」
這幾句話落下來,原本嘈雜的教室慢慢平復了動靜。
江辰拿著透明文件袋,走向站在後門旁的省督導專員楚冰。
「楚組長,這是我兩天的演出原聲和打卡記錄,還有全部作息明細。」
「我選擇撤回外網公開,但我同意把這些底檔存放在督導室。」
說完,他轉過身面對教室里的同學。
「我唱完歌就回學校做題,這是事實,誰怎麼剪都改不了真東西。」
陸子豪聽到這話,把一直低著的腦袋抬了起來。
擔心被窗外鏡頭拍到,原定參與輪值講題的同學裡,有三個人悄悄退了申請。
講台大屏幕上的互助排班表空出了幾個顯眼的缺口。
趙大壯沒自作主張改動名單,只是默默把空缺位置空出來。
「講題全憑自願,覺得不自在就先停一停,想退隨時能退。」
方既明走上前,伸手把兩側厚實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隨後他拔掉了多媒體講台的外接網線,只留著校內區域網。
「大門已經鎖死,外頭的人進不來,閒言碎語也刮不進這間屋子。」
方既明打開投影儀,把壓縮包里的文章截圖打在白板中央。
他拿起記號筆,把涉及個人隱私的詞句重重抹掉。
「大家看著這幾段話,拋開情緒,誰能說說他們漏掉了什麼?」
陸子豪第一個站起來,指著冠軍退賽的那行字開口。
「他們光盯著停訓單看,單子後面附著的階段複查表,一個字都沒提。」
「教練叫停是為了保護心肺機能,根本不是什麼怕輸退賽。」
喬清禾接著站起身,指著所謂牟利助教的段落。
「他們翻出收據大做文章,卻絕口不提那是學校正規的勤工助學崗位。」
「我拿的是學校的助教補貼,每筆出帳都有記帳憑證,乾乾淨淨。」
錢多多也指著屏幕上的錯題截圖喊了起來。
「他們光拍我第一問算錯的草稿,後面寫滿的三頁訂正全被裁了!」
看著大家把被隱去的信息一點點補齊,方既明在講台前點了點頭。
「想拆穿假把戲,就得拿真底稿去對,手裡握著原始底單,主動權就在我們這邊。」
教室里的浮躁情緒慢慢散乾淨,大家各自把散落的書本重新擺整齊。
講台上的輪值講題繼續進行,流程比剛才更加規整。
趙大壯在系統里加了匿名代號,不願露臉的同學直接用代號傳題。
喬清禾拿上白板筆走上講台,開始拆解導數大題的臨界值。
她花了十分鐘把分類討論講得明明白白,台下傳來一陣記筆記的聲響。
講完題目後,喬清禾站在講台上沒動。
她在觸控板上點開備課文件夾,把學生成長檔案的格式調了出來。
「大家看一下,這是我們目前簽署的檔案授權書。」
喬清禾面向全班同學,視線落在講台下的方既明和楚冰身上。
「舊錶格根本護不住大家,只要外頭想要,隨時都能把我們的痕跡翻出來看。」
喬清禾從書包里拿出四張重新整理好的列印紙,排開在講台邊緣。
她拿起第一張表格,用水筆在最上方寫下幾個加粗大字。
學生資料查看權。
喬清禾抬起頭,迎著台下兩人的目光。
「我建議這套權益表先在十八班試運行,等跑通了再遞交省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