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招弟匆匆趕來的時候，已經是大晚上了，責怪劉燁什麼都不懂，也沒給徐喜弟弄吃的。
她連忙回西院拿了孩子用的衣服尿布，還給燉了一碗雞湯，給徐喜弟開奶。
劉燁傻愣愣坐在床邊，眼睛盯著襁褓里的女娃。
「大姐來了。」他站起身，把凳子讓出來。
徐招弟把網兜放在床頭柜上，打開飯盒。裡面是雞蛋湯，熱騰騰的。
「你先吃口熱的，補補力氣。」徐招弟端著飯盒遞給徐喜弟。
徐喜弟接過來，拿勺子舀了一口湯喝下。
徐招弟湊到床邊，低頭看襁褓里的女娃。小臉紅通通的，還在睡。
她盯著女娃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女娃那寬闊的額頭上。
「學文長得一點不像他爹，這丫頭也是，五官都隨了你，差點認不出當爹的影子。」徐招弟拿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娃的臉頰，「不過這額頭，是真像大個。」
劉燁聽了這話，咧開嘴樂了，「大姐說得對，這額頭就是隨我。」
徐喜弟吃著雞蛋，沒接話。
徐招弟看了看劉燁，又看了看徐喜弟。
她心裡有話想說。兩人連著生了兩個孩子，現在連丫頭都有了，湊了個好字。劉燁這人實在，幹活賣力，對喜妹也是掏心掏肺。這要是不結婚，算怎麼回事？
可話到嘴邊，徐招弟又咽了回去。
喜妹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在張家受氣的童養媳了。
她在鎮上買了院子，開了門面，手裡的錢比村里哪個男人都多。劉燁雖然能幹，但腦子裡的見識，就被喜妹甩幾條街。
徐招弟不敢再提結婚過日子的事，怕惹喜妹不高興。
「大姐，你坐。」劉燁去旁邊搬了把摺疊椅過來，「我去打點熱水。」
劉燁提著兩個暖水瓶出了病房。
徐招弟在摺疊椅上坐下。
「你來我這住一個月，家裡果園忙得過來嗎？」徐喜弟喝完雞湯，把空飯盒遞給徐招弟。
「寶強一個人能頂住，現在做什麼都方便。」徐招弟把飯盒收好，「我就是擔心你。你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還要顧著門面的生意，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門面雇了人，我只管查帳。劉老闆那邊把村裡的豬和雞都收了，等我出了月子再說。」徐喜弟靠在枕頭上。
襁褓里的女娃動了動，小嘴吧嗒吧嗒兩下，接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聲音洪亮，震得病房裡嗡嗡響。
「餓了。」徐招弟趕緊把女娃抱起來，送到徐喜弟懷裡，「快給她餵口奶。」
徐喜弟解開衣扣，把女娃貼在胸前。
女娃一口咬住，開始大口大口地吸。
徐喜弟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皺在一起。這丫頭力氣大得出奇，吸得她生疼。
徐喜弟看著懷裡這個拼命吃奶的丫頭，心裡暗自叫苦。
這吃相，這力氣。
徐喜弟腦子裡浮現出劉燁端著大龍碗，一頓能吃五碗飯的畫面。
這丫頭絕對是隨了劉燁，是個小飯桶。
「這丫頭吃奶的勁真大。」徐招弟在旁邊看著，也覺得稀奇，「學文剛生下來那會兒，吃奶細聲細氣的，這丫頭怎麼跟餓狼似的。」
「隨她爹。」徐喜弟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劉燁提著暖水瓶走進來，正聽到這句話。
他把暖水瓶放在牆角，走到床邊，看著女娃吃奶的兇猛樣，臉上的笑更大了。
「能吃好，能吃長得壯。」劉燁在摺疊椅上坐下，「我小時候就特別能吃，一頓能吃三個大窩頭。」
徐喜弟白了他一眼，「你還笑！這丫頭要是長大了跟你一樣，一頓吃五碗飯，誰養得起。」
「我養！」劉燁拍了拍胸脯，「小羊山的豬和雞，全賣了給她買米吃。再不濟，我還有那台拖拉機，天天跑運輸，肯定餓不著她。」
徐招弟在旁邊聽著，捂著嘴笑。
女娃吃飽了，鬆開嘴，打了個飽嗝，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徐喜弟把衣服整理好，把女娃遞給徐招弟。
徐招弟把女娃安置好，蓋上薄被。
「名字取了嗎？」徐招弟問。
徐喜弟看向劉燁，「你取個名吧。」
劉燁愣住了。他沒想到徐喜弟會讓他給孩子取名。學文的名字是當時隨口叫的，他一直以為徐喜弟嫌他沒文化，不會讓他給孩子取名。
「我……我大字不識幾個，取不好。」劉燁兩隻手在褲腿上搓了搓。
「你是她爹，你取。」徐喜弟語氣很硬。
既然認定了這是劉燁的種，那就讓他當這個爹當到底。
劉燁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憋得臉都紅了。
「要不……叫劉招財？」劉燁試探著問。
徐喜弟翻了個白眼，「你當是養狗呢，還招財。」
「那叫劉多肉？」劉燁又想了一個，「多長點肉，壯實。」
「你出去。」徐喜弟指著門外，她腦子壞掉了，指望大字不識一個的劉燁給孩子起名。
徐招弟趕緊打圓場，「大個也是想讓孩子好養活。農村孩子取個賤名，不生病。」
「她生在鎮上，不用取賤名。」徐喜弟看著睡熟的女娃，「就叫劉學敏吧。希望她將來像哥哥一樣聰敏。」
「學敏，劉學敏。」劉燁在嘴裡念叨了兩遍，連連點頭，「這個名好聽，還是喜弟有學問。」
徐喜弟沒理他，閉上眼睛休息。
……
第二天上午，徐喜弟就讓劉燁辦了出院手續。
劉燁把拖拉機停在衛生院門口，車斗里墊了厚厚的棉被。
徐招弟抱著學敏，徐喜弟扶著腰，慢慢走出來。
劉燁把徐喜弟扶上車，又把徐招弟和孩子接上去。
拖拉機開得很慢，平平穩穩地停在西街院子門口。
采英聽到動靜，跑出來開門。
「媽，喜姨，你們回來了。」采英伸手去接包袱。
徐喜弟走進院子，看著熟悉的青磚地面，長出了一口氣。
學文正坐在竹車裡，手裡拿著個木頭勺子敲打車幫。看到徐喜弟，伸出兩隻小胳膊，「巴……巴……」
劉燁走過去，把學文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兒子，你有妹妹了。」
學文歪著頭，看著徐招弟懷裡的襁褓，伸出小手去抓。
「別鬧，妹妹睡覺呢。」劉燁把學文的手拿開。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