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尼，你終於回來了。」
說著這話的滿良盡力拉伸起四肢，四仰八叉的漂浮在黑暗之中。
海中無日月，在他經過漫長的時間裡，已經習慣了這具長大之後的身體。
而桑尼在黑山監獄裡，一直屬於內勤人員，沒有滿良他們這麼多的信用點能用在具現記憶上。
所以他在腦池裡的記憶也是隨憶隨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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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麥可說他在工業區外的小鎮裡，今明兩天，他在降落場等你，直接帶著箱子過去。」
「噢，我知道他想怎麼做了，就和以前那樣，換個箱子帶進去。」
滿良想起在黑山監獄與大家一起出外勤時候的日子，
「謝了，桑尼，我先走了。」
聽到滿良的告別，桑尼將自己沉到神經網絡連接中的一個節點裡，不再主動接觸滿良的消息。
滿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看著自己的周圍，開始思考要怎麼回到腦池之外的海洋里。
他先同上次一樣，試著向黑山監獄申請，花費信用點偽裝住自己，再通過黑山監獄與島之間的算力連接，回到外海。
但是發現自己花掉信用點之後，身體還在原地不動。
或者是移動了，但他沒有參考系，所以意識不到自己移動了。
這下可耽誤工作了，滿良在心裡想到。
但是他並不習慣坐以待斃，長大的身體給他帶來了更多符合他現在年齡的思考方式。
滿良開始不斷嘗試接入黑山監獄，並且開始接觸身邊一直環繞著的綢緞。
在無盡的黑暗中，時間的尺度被無限制拉長。
終於他在綢緞中發現了一根細絲，這根細絲扭曲成了一段黑山監獄格式的秘鑰。
他忍著身體變異的錯位感，將自己的身體同樣扭曲成了對應字符的模樣。
瞬間，他好像透過海洋看到了黑山監獄裡，一個實驗室的屏幕外的光景。
而正在屏幕前的那人，也看到了他，他操控著綢緞，將滿良鏈入了黑山監獄的神經網絡連結中。
倏忽之間，滿良就被送回了外海之中。
回到外海的滿良，第一時間就發現自己在腦池裡的身體消失了，而海洋中連通著一切的巨大光束，也重新出現在自己的視野里。
他恢復到了正常的意識狀態。
然後在心裡默想，客星野的水流編織成的繩索便從上方落到了自己的面前。
滿良將腳蹬進扣里，意識快速被客星野拉回了房間內。
滿良的身體回來了，但他發現回到的是埃律希安的合成人體。
提豐系統瞬間爆鳴，同時在身後綻發出銀白色的光。
客星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下意識地在現實中將水場展開。
橙黃色的數字01湍流瞬間從客星野的腳下向四周打去，激盪在房間牆壁上傳來陣陣水聲。
將一切信息隔絕後，客星野打開天花板，將一整套全屋智能平台從上方垂落了出來。
碩大的機械臂先是牽制住滿良的雙手，將他吊在了空中。
然後平台上伸出的神經系統如同一隻蜈蚣，將滿良死死地裹在了裡面。
固定好滿良的頭部之後，蜈蚣頭吐出兩個硬接埠，上下插進了滿良的腦後。
提豐系統不再閃著銀白色的光，而是開始從上到下按脊椎骨的順序，從頸椎開始，閃著紅光向下依次檢修。
但一直到了尾椎骨，都沒有檢測出任何問題。
客星野看見陷入昏迷的滿良，又繼續檢修起他的電子腦。
滿良的電子腦由三部分組成，原生大腦，提豐系統的腦模塊，擴容的特製模塊。
電子腦結構太過於複雜，不是重啟人生公司網絡能在短時間內檢修完成的。
所以客星野又花大價錢藉助「島」的幫助，由內而外將滿良翻了個底朝天。
但是依舊一無所獲。
客星野只能固定住滿良，等他自己甦醒。
水依舊在房間裡翻湧，比起剛才，溫和了不少。
客星野站起身，從辦公桌旁邊的飲料機里，抽出一個底層經常使用的黑色塑料杯，接了一大杯冰咖啡，坐到了離滿良近一點的沙發上。
然後將這次從黑山監獄出來之後滿良的電子腦數據扔給了「島」做具體分析。
客星野看著滿良懸在空中，他緊閉的雙眼下眼球快速滾動，這說明他的大腦現在正處在高度活化的狀態。
看了一會，客星野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個老式的衛星加密電話，撥打了上面的一個號碼。
很快，電話那頭就接通了，仿佛早預料到了客星野會現在打來。
「醫生，提豐系統與滿良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
電話那頭的聲音模糊，受到了嚴重干擾，但好在客星野可以將他模糊的聲音清晰化。
「滿良的實際年齡超過提豐系統設計的年齡上限了，現在才出現排異反應，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有辦法能臨時解決這個問題嗎？」
電話那頭的醫生沒有了聲音，似乎在查詢著辦法，
「當然能臨時解決這個問題。」
「多少錢？」客星野直接問道，「或者說需要我去做些什麼？」
「哈哈。」電話那頭傳來笑聲，「如果說在鎏城裡，有什麼是用錢解決不了的事情，這就是其中之一了。」
「全靠他自己了，你要相信他，所以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客星野看著滿良，知道醫生是什麼意思。
他在提醒自己，滿良作為「0級」，出生於黑山監獄的「苗圃」計劃。
不登記，不備份，無風險。
這三個就是滿良身上最值錢的標籤。
不管在任何年代，死亡率高達90%的小老鼠實驗，都是不能在公網上留下任何痕跡的。
滿良只能在公司的網絡里，自己求生存。
時間又過去了一小時，被吊著的滿良逐漸甦醒了過來。
先是無意識抖動的手指觸發了全屋智能平台的提醒，而後才慢慢睜開眼睛。
剛睜眼，滿良就看到了客星野拿著一杯冰咖啡，站在他的面前一口一口的喝著。
「發生了什麼？」
客星野的聲音從腦海中直接蹦了出來。
滿良這次直接想起了所有發生的事，也想起了在那一片黑暗中自己漫長的漂浮。
剛才的排異反應，就是自己的電子腦在接收這一份來自黑山監獄的海量數據。
滿良不禁將意識封閉起來，退回到了自己的腦海中。
然後。
他在大腦里看見了另外的一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