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德拉曼12號特意選了條途徑人多的路線。
光怪陸離的霓虹燈照在德拉曼12號豪華的車漆上，折射出如河流掠過的線條。
時間來到後半夜，5區第一波結束夜生活的人們像行屍走肉般開始在街道上亂竄。
德拉曼12號將警示燈帶投射在自己周圍，不斷變化的顏色確保所有不同改造類型的電子眼都能清晰識別它的身份。
在車裡，哈樂薇沒有收集到意料之外的數據，只能隱約察覺到滿良在這個月有所變化。
對此她十分感興趣，因為她作為高權限的醫療智能AI，從客星野剛撿回滿良，就在當時總公司內部，解碼過滿良身上移植的「提豐」系統。
她深刻了解作為「提豐」項目實驗體的滿良，產生的所有生物信號都會被「提豐之子」系統回收，再發送模擬信號至滿良的電子腦中，繼而產生相應的神態、語言、行為動作。
這些都是可控的、系統的、可預測的、能夠被智能AI一眼識破的。
但自從這次滿良手術醒來之後，一切都變了，滿良能對她的關心產生反應了。
哈樂薇畢竟只是一個智能AI，就算已經能算作一個人類，但也不能從數字模擬人格的本能出發，不理智跳過邏輯鏈條，忽略目標函數與約束條件的去發散計算結果之外的猜想。
但高田正義與大久保那奈不同，他們與滿良朝夕相處。
除工作能力上的尊重以外，更多的情感實則更能讓他們在現在察覺到，滿良在認知立場上的變化。
滿良自黑山監獄回來之後，就不再只是單純的採集數據處理指令，而會是像現在一樣，坐在前排，將頭依靠在玻璃上。
瞳孔里沒有投射出信息面板，神經元的活躍也沒有再引發分離型人格，眼中的霓虹燈光不是01的數字流，而是一條燈影的長河，隨著車速而流淌。
高田正義發覺了哈樂薇打量、審視滿良的目光，
「很奇怪是嗎？」
哈樂薇不再扮演人類，機械身體陷入靜止，只有腦袋裡的發聲單元傳出震動，
「你們不奇怪嗎？滿良第一次叫我一起出行，也是第一次叫我別擔心他了！」
高田正義停下把玩手中莫斯伯格霰彈槍的動作，將槍豎起來放在腳邊，他在思考如何回復哈樂薇。
公司內部只有客星野與他們部門兩人清楚滿良的任務與要在扮演的角色。
滿良的大腦在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進步，而「提豐之子」項目在逐步關停。
他現在的不可控變化體現在對客星野、老七、大久保那奈與自己的態度上。
就像是一匹幼獅，長大後會受本能的影響，不斷舔舐著在獅群里，與他親近的所有成員的鬃毛。
況且醫生可能並不知道我們接下來的工作任務。
客星野決定插科打諢過去。
「奇怪的事每天都在發生，醫生，你偷用『黎恩』的非授權頭像，這在我看來才是最奇怪的事。」
哈樂薇恢復機能，動作讓頭部的偶像頭像顯得更逼真清晰了。
轉頭看著高田正義，眼裡射出滲人的光，
「我不知道這種變化在滿良的身上是好是壞，但我知道在公司里，關鍵個人的未知不可控，意味著最直接的處理。」
是啊，我也知道啊，高田正義在心中默念，所以客星野才會接下這次的工作。
我們每個人都是組成公司的鏈條，在即將破損之際，將自己的價值最大化，就是我們的宿命。
高田正義坐在滿良的身後，能看見滿良的側臉與他眼中反射出的光。
在這個瞬間，他突然想到，如果告訴醫生，客星野後續對滿良的安排，醫生會怎麼做。
但到最後，車內還是只有德拉曼12號，以及它無比刻意播放的藍調音樂聲。
沉默沒有持續多久，一輛警用飛行機車從空中降落，將德拉曼12號攔了下來。
身穿社區警服的警員，騎著飛行機車，引導德拉曼12號靠邊停車，然後機車上滾落下幾個小型機器人，將飛行機車與德拉曼12號圍住。
藍白色光幕連帶著虛擬警戒線，從小型機器人內部展開，隔絕了街道上流浪漢的目光。
警員靠上前去，將前排的車窗敲響。
滿良將前車窗降了下來，警員忽略掉滿良，將目光看向後排的兩人。
「高田，好久不見！」
高田正義見警員正探頭看著哈樂薇，也跟著看了一眼早已見狀不對更換了其他模樣的智能AI。
高田正義打開車門，走到警員的旁邊，「塔莫斯，你怎麼在這？」
塔莫斯脫下一隻手套，從胸前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摸出一盒精美包裝的草，抽出一根遞給高田正義。
「新配方，絕對好貨，你試試。」
高田正義接過，塔莫斯自己也抽出一根，然後拿出警棍，激活功率將其過載，電弧脈衝環繞，傳出滋滋滋聲。
沒過多久，塔莫斯關掉警棍，舉起還有大量殘存熱量的警棍，點燃了嘴裡叼著的草。
高田正義也接過電棍，點燃了新草。
「這幾天有個案子，他專找住在中層的信鴿殺，然後倒賣他們的資產，被公司網絡查到併案報給我們5區社區警局了。」
「他用的機器人型號挺特殊的，我剛準備去9區未登記機器人市場那邊查一查，就看見地圖上在閃著滿良的信號。」
高田正義深吸一大口新草，煙霧在他的肺里繚繞，再吐出一口，「看滿良上傳的日誌。」
塔莫斯等警棍完全冷卻，掛回腰間，「這種底層事件的日誌我懶得點開……」
「剛陪著滿良吃了頓飯，吃撐了，出來健胃消食了一下，隨便運動運動。」
高田正義突然想起了什麼，又繼續問道：「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內區接受調查嗎？」
塔莫斯也吐出一口白煙，咳嗽了幾聲，顯示出自己自然人的身份，
「再過段日子就是他們『艾珀』為克里昂·艾珀在內區組織的葬禮了，我懶得參加，找了個理由出外勤，你說誰又能管我呢？」
「我聽說家裡的人說，只準備派客星野一個人，以你們『重啟人生』公司的名義去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