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搞我啊,兄弟!」
秦楓拍著儀錶盤,「再撐一會兒!就一會兒!」
前方,地平線的盡頭。
一座銀灰色的建築輪廓,在微弱的星光下若隱若現。
那是……另一個基地?!
「真的有!還有另外一個基地???」
秦楓瞳孔驟縮,心臟狂跳,
「有人嗎!喂!我是秦楓!我是地球人!」
他甚至忘了真空不能傳聲,在車裡大吼大叫。
然而。
望山跑死馬。
那個基地看著近在咫尺,實則遠在天邊,似乎還有幾十公里遠。
「滋——」
隨著最後一聲電流哀鳴,月球車徹底趴窩,動力系統離線。
維生系統轉入備用電源,
車停了.........
世界再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秦楓看著那個還在十幾公里外的基地,咬了咬牙。
「行。」
「跟老子比命硬是吧?」
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腳下一軟,差點跪在月塵里。
長時間的駕駛和低重力環境,讓他的肌肉萎縮,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走,我走過去,去看看另外一個月球基地有沒有人。」
「我爬也要爬過去。」
一步,兩步。
秦楓感到沉重的太空衣像是一座大山壓在身上。
氧氣讀數:5%。
他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燒,喉嚨里全是鐵鏽味。
一公里。
五百米。
一百米。
秦楓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出現了幻覺。
他看見林淺淺穿著那件白襯衫,站在前面沖他招手,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牛腩面:
「秦楓,快來啊,面要坨了。」
「來了……老婆,給我留一口湯……」
秦楓咧嘴傻笑,腳下卻被一塊石頭絆倒。
「噗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面罩磕在岩石上,發出一聲脆響。
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夢醒了,沒有林淺淺,沒有面。
只有冰冷的月球表面,和那個緊閉大門的銀色基地。
「艸……」
秦楓罵了一句,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他站不起來了。
手套磨破了,膝蓋處的護甲也裂開了,鮮血滲出來,瞬間凝固成暗紅色的冰渣。
他開始爬。
像一條斷了脊樑的狗,在滿是礫石的地面上蠕動。
十米。
五米。
一米。
終於。
秦楓的手觸碰到了那扇冰冷的金屬大門。
「開門……」
秦楓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握緊拳頭,砸了上去。
「砰!」
沒有任何回應。
「開門啊!!!」
「我是人!我是活人!我是地球人。」
「救救我……我不想死……裡面的人是人嗎?」
「我還有錢沒花完……我還沒談過戀愛……我只上過一次女人,太少了!」
「砰!砰!砰!」
秦楓砸門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變成無力的抓撓。
他的視線徹底黑了下去,
絕望像黑色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秦楓腦袋一歪,失去了意識。
就在他倒下的瞬間,「滋——咔噠。」
那扇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合金大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道幽藍色的光,從門縫裡透了出來,照在他死灰般的臉上。
........
秦楓失去了意識,然後意識又回來了。
秦楓醒來的時候,其實以為自己死了。
天堂,這裡絕對是天堂。
這裡沒有充斥著機油味和鐵鏽氣的太空衣,沒有那種能把骨髓凍裂的死寂寒意。
鼻尖縈繞著一股好聞的味道,那是混合了高檔洗髮水、牛奶沐浴露,以及少女特有的體溫發酵後的暖香。
像是九月午後,曬在操場草坪上的白襯衫,乾淨,柔軟,帶著太陽的餘溫。
另一個感覺,就是...軟。
秦楓後腦勺枕著的地方,有著驚人的彈性與溫熱,比他在第七區睡了一百天的合金板強了一萬倍。
「你醒啦?」
一個甜美的聲音就在耳邊。
那個女孩子聲音糯糯的,帶著一絲剛哭過的沙啞,卻比他在月球聽過的一百天風聲都要動聽。
秦楓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白得反光的腿。
沒有太空衣的臃腫包裹,那雙腿修長、細膩,在柔和的生物燈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視線順著膝蓋往上,是灰色的針織居家服,領口寬鬆,露出一截精緻深陷的鎖骨。
再往上,是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林淺淺。
她沒化妝,也沒做髮型,那一頭讓他魂牽夢繞的黑長直隨意用皮筋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鬢,顯得慵懶而居家。
此刻,她正低著頭,那雙平日裡清冷如水的桃花眼,此刻彎成了兩道月牙。
眼底盛滿了笑意,還有一絲……失而復得的慶幸?
「啊——張嘴。」
林淺淺蔥白的手指捏著一顆紅彤彤的東西,遞到了秦楓乾裂的嘴邊。
秦楓下意識地張口。
「咔嚓。」
酸。
甜。
汁水在口腔里炸開,那種久違的、屬於地球的糖分瞬間激活了已經枯死的味蕾。
是凍乾草莓。
不是該死的、帶著土腥味的黃粉蟲,不是嚼蠟般的壓縮餅乾,是真正的、帶著文明氣息的草莓!
秦楓機械地咀嚼著,喉嚨發緊,眼眶瞬間就紅了,太特麼好吃了。
林淺淺微笑問:「好吃嗎?」
林淺淺伸出指腹,輕輕擦掉秦楓嘴角滲出的一點紅色汁液,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嗚嗚嗚……」
秦楓嘴裡塞滿了果肉,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聲音,拼命點頭。
好吃。
太特麼好吃了。
這哪裡是草莓,這簡直是太上老君煉丹爐里偷出來的仙丹!
「慢點吃,還有很多。」林淺淺輕笑一聲,又塞了一塊凍干黃桃進他嘴裡,語氣像是在哄小孩,「秦楓,你嚴重低血糖,再加上缺氧,差點就真掛了。」
秦楓終於緩過這口氣。
能量順著食道滑入胃袋,四肢百骸終於有了一絲知覺。
他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只能繼續賴在林淺淺的大腿上
——這絕對是整個月球最昂貴、最奢侈的人體工學枕頭。
「林淺淺……真的是你?」
秦楓的聲音啞得像破風箱,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我不是在做夢吧?還是我已經死了,這是系統給我的臨終關懷服務?」
林淺淺沒說話
她只是微微一笑,伸出纖纖素手,在秦楓在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狠狠捏了一把。
痛。
還有指尖傳來的、真實的溫度。
「我活的。」
秦楓咧嘴傻笑,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眼角滑進了鬢髮里,「太好了……這鬼地方終於不止我一個活人了。」
林淺淺看著他這副又哭又笑的傻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但很快,那種屬於校花的傲嬌勁兒又上來了。
她從身後的床頭柜上,拿出一疊皺巴巴的紙。
那是秦楓貼身藏在太空衣內袋裡,視若珍寶的「精神食糧」。
「那個……」
林淺淺晃了晃手裡的素描畫,似笑非笑,眼神玩味,「秦大指揮官,解釋一下?」
「你這幾百張肖像畫,畫的好像都是我吧?」
秦楓老臉一紅。
想搶,但手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罪證」被展示。
「林淺淺,這是藝術,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