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抱著格雅也坐在樹上。
蘭德蹲在枝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低頭看著水面上那幾頭巨齒獸繞著他的樹樁來回遊動,齜牙咧嘴地甩著尾巴,撞得樹幹微微發顫。
多米從樹樁上跳起來的時候還攥著那袋藥粉,腳下打滑,差點摔進水裡。
拉金蛇尾一甩,捲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扔向了最近的一根橫枝。
多米在半空中手忙腳亂地抱住樹枝,蛇皮口罩都歪到了一邊,他手忙腳亂地扶正了,低頭沖拉金喊了一句:「上來!」
拉金沒有上樹。
他的蛇尾在水面一擺,整個人貼著水面滑出去一大截,避開了迎面咬來的那張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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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遊動的姿態靈活而迅捷,像一條真正的蛇在水草叢中穿行,鱗片擦過水麵帶起細密的波紋。
那幾頭巨齒獸追在他身後,撞得水花四濺,卻始終咬不中他那條滑溜的蛇尾。
「拉金,這邊!」
蘭德蹲在樹枝上,朝他伸出一隻手,指著他腳下方一棵半淹的斜樹,
「從樹幹底下的空隙鑽過來!它們卡不進去!」
拉金猛地一甩尾,整個人借力往水面下潛了一瞬,再浮出時已經貼到了那棵斜樹的根部。
他蛇尾一收,上半身攀住橫斜的樹幹,嗖地一下鑽進了樹枝交錯的空隙里。
巨齒獸追到樹根處,龐大的身軀果然被縱橫交錯的枝幹卡住,只能在水面下焦躁地甩頭,鋸齒在樹皮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林晚晚坐在高處,手心裡全是汗,一顆心咚咚咚地敲著胸腔。
她低頭看了一眼下面。
四頭巨齒獸在幾棵樹下打轉,粗壯的尾巴拍打著水面,濺起的泥水飛得老高。
而他們十個人,分別掛在三棵樹上,隔著霧氣能隱約看見彼此的身影。
她伸手摸了摸背後箭筒里的箭,還剩三支。
「……這下可好,」多米掛在旁邊的樹枝上,把歪到一邊的蛇皮口罩重新繫緊,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前有埋伏,後有追兵。跟我之前來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待遇。」
陸羽坐在安德林旁邊的樹杈上,喘勻了氣,低頭望著水面下那些不斷遊走的黑影,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句:「但它們好像……不敢靠近那棵雷劈的枯樹。」
林晚晚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那棵焦黑開裂的枯樹就在不遠處,高出水面一大截,孤零零地立在沼澤中央。
而所有巨齒獸,果然都遠遠地繞著那棵樹遊動,沒有一頭敢靠近它三丈之內的範圍。
林晚晚眼睛亮了。
林晚晚蹲在樹杈上,目光死死盯著那棵孤零零立在沼澤中央的枯樹,腦子飛速轉著。
她抬起頭,視線順著頭頂交錯盤繞的藤蔓一路延伸。
那些藤蔓粗如手臂,從高處的大樹枝幹上垂下來,有的甚至橫跨了樹與樹之間的水面,織成一張天然的網絡。
「藤蔓!」
林晚晚猛地扭頭,對旁邊的尼克說,「我們能盪過去!抓住那些藤蔓,從空中盪到枯樹那邊去,巨齒獸在水裡,它們夠不著空中!」
尼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藤蔓,眉頭微蹙,但僅僅猶豫了一瞬,就點了點頭:「可以。但得一個個來,不能一起盪,藤蔓吃不住那麼多人。」
蘭德在那頭聽見了,高聲接話:「我打頭陣!我先把布魯諾送過去,再回來接其他人。」
布魯諾身上有傷,血腥氣招惹巨齒獸,只有他到安全區域,他們才能放心。
「等等。」
林晚晚一擺手,目光落在蘭德和陸羽之間的位置,猶豫了半息,然後沖蘭德喊了一句,「蘭德,你帶陸羽先過去!布魯諾身上有傷,而且藤蔓撐不住兩個雄性的重量,陸羽輕一些,你先把她送過去再回來接安德林。讓布魯諾自己過去!」
蘭德愣了一下,飛快地和旁邊的陸羽對視了一眼。
陸羽沖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廢話,直接從自己的樹杈上站了起來,朝蘭德的方向伸出手。
蘭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邊,低頭快速檢查了一下她腰後繫著的短刀有沒有掛牢。
「抓緊我,別鬆手。」蘭德低聲道。
陸羽點頭,雙手緊緊環住了蘭德的脖頸。
蘭德深吸一口氣,抬手抓住頭頂一條粗藤,身體在枝椏上蓄力半蹲,然後猛地一蹬,兩人盪了出去。
藤蔓拉出一道弧線,風聲從耳畔掠過,腳下的水面和巨齒獸的脊背飛速後退。
可就在他們盪到弧線最頂端、即將落到枯樹枝幹範圍的那一瞬,頭頂傳來一聲令人心頭髮緊的斷裂聲。
藤蔓的根部從樹皮的裂隙中剝裂了。
陸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隨著蘭德一起直直地往下墜。
下方水面轟然破開,一頭體型最大的巨齒獸早已仰起了長吻,上下頜張開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那兩排鋸齒狀的牙齒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冷光,正對著他們墜落的方向。
「蘭德!」安德林在樹上尖叫了一聲。
千鈞一髮之際,拉金從斜側方猛地沖了出來。
粗壯的蛇尾帶著全身的力量橫掃而出,狠狠抽在離他最近的一棵碗口粗的枯樹幹上。
一聲巨響,棵樹從根部斷裂。
整根樹幹帶著枝杈轟然倒向水面,不偏不倚地砸進了巨齒獸張開的嘴裡。
巨大的嘴隨即合攏,咬了個結實。
木屑紛飛,樹幹被鋸齒嚼碎大半,但那股衝擊力也把巨齒獸的腦袋往下壓了一截,使它的大嘴從原本的位置偏移了數寸。
就是這數寸的空隙。
蘭德在半空中猛地扭身,借著下墜的慣性將陸羽翻到自己胸口之上,用自己的脊背朝下。
他落地的瞬間,不是摔進水裡,而是摔在了那根被拉金掃斷的樹幹上。
樹幹橫架在水面與巨齒獸的嘴巴之間,成了一個窄窄的、臨時搭成的橋,他抱著懷裡人落在上面。
一聲悶響,蘭德的脊背撞在濕漉漉的樹皮上,砸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悶哼了一聲,半邊身體浸入泥水中,可雙臂死死箍著陸羽沒有鬆開,整個人的身體像一張弓一樣繃著,把懷裡的陸羽護在了自己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