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夏後禹一有時間就來請教。
除了治水,兩人興起之時,也談天說地。
「民智未開,則法令難行……」
「無規矩不成方圓,當有法可依,法令明確,賞罰分明,百姓才能知所趨避……」
「法令只能約束人的行為,道德才能教化人心,當以德化民,使百姓自覺向善……」
「為政者更當以身作則,上行下效……」
夏後禹聽得心嚮往之。
三皇五帝的治理之道,多是以仁德治理。
而此刻卻從楊天宇口中中聽到了重教育,重道德,明法度。
社稷之道,既有道德的感召,又有法令的約束,二者相輔相成。
他隱隱覺得,這或許是一條全新的路。
時間一天天過去。
夏後禹像是海綿吸水一樣,瘋狂吸收著楊天佑所講。
他的眼界、格局、思維方式,都在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
這日,塗山女嬌靜靜坐在水府廊下,手中捧著一卷竹簡,看似在看書,實則一直注意著偏殿裡的動靜。
這些天,她也偶爾在旁聽。
楊天佑說的那些話,看似隨意,實則字字珠璣。
以治水之策為主,中間潛移默化夾雜著社稷之道。
而有些東西,不是靠聰明就能想出來的。
需要閱歷,需要見識,需要對人心和世情的深刻洞察。
可楊天佑才多大?
二十出頭。
他怎麼會有這樣的見識?
塗山女嬌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
大能轉世。
宿慧天生。
這種人,萬中無一。
塗山女嬌心中忽然有些明白了。
為什麼會得聖人青睞。
為什麼他能在短短數年之間積攢下如此深厚的功德。
一切都是因為,這個人,前世本就非凡。
塗山女嬌心中疑慮,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隨即塗山女嬌想到什麼。
這種人物選擇輔佐的少年……
……
這日夏後禹暫時離開了水府。
水府里只剩下楊天佑和塗山女嬌兩人。
塗山女嬌放下手中的竹簡,起身走到他身旁。
「楊公子,你很看好夏後禹?」
楊天佑抬頭,對上她那雙探尋的眸子,似有不解。
「仙子何出此言?」
塗山女嬌眉眼含笑,意味深長,「這些日子,你傳他的那些東西,治水、治民、社稷……一個普通的少年可用不到這些。」
楊天佑訕訕一笑,果然瞞不過她。
而且,他本來也沒想瞞。
他未來想趁著封神劫前發展自己的神府。
夏後禹與塗山女嬌這最後一對人皇人後,怎麼都要打好關係,結下善果。
在他的計劃中,未來的人族九州才是他的基本盤。
但他如今的身份也無法武斷地告訴塗山女嬌,夏後禹會是下任人皇,只好裝作不解:「仙子說笑了,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淺見。」
「淺見?」
她輕聲道,「公子的淺見,可讓很多人都汗顏呢。」
楊天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仙子謬讚了。」
突然。
楊天佑看著眼前的塗山女嬌,心中產生一股奇怪的異樣。
從認識塗山女嬌至今,她在他面前似乎很少失態過。
初見時,她面對兩人,舉止大方,波瀾不驚。
鬼蜮之中,百鬼圍困,她依舊從容。
與三首蛟一戰,她被龍威反噬七竅流血,也只是悶哼一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哪怕前幾日馬元來襲,那股鋪天蓋地的金仙威壓之下,她面色微變,卻依然鎮定自若。
從頭到尾,這位塗山仙子都波瀾不驚。
從容得不像話。
楊天佑回想自己這些日子的表現,忽然有些牙癢。
憑什麼總是他在她面前露出窘態?
憑什麼她永遠都是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
楊天佑越想越覺得煩躁。
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爭強之意。
他竟生出惡趣味,想看看,這位人族未來王后,是否能在自己身前失態。
哪怕只是一瞬。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楊天佑自己都嚇了一下。
他怎麼會突然有這種想法?
這不像他。
非常不正常。
他向來信奉苟道,能不出頭就不出頭,能裝傻就裝傻。
爭強鬥勝這種事,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楊天佑劍眉微皺。
細細感悟自身尋找原因,片刻後恍然。
原來如此。
是這具分身的原因。
分身以聖人道痕為基,凝聚先天神軀,執掌神道權柄。
先天神祇,生而契合大道,代天執道,先天便攜帶神祇威儀,而神威不可冒犯。
之前塗山女嬌的表現讓祂出於本能地認為是在蔑視神威。
楊天佑苦笑搖頭。
這倒是他沒想到的。
斬出分身的時候,只想著多一條命、多一條路,卻沒想到分身的神性會反過來影響他的心境。
知曉原因後,楊天佑將這些雜念壓下。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壓制,只要分身還在,神性影響就不會徹底消失。
日後還需多加注意,保持本心清明。
不過……
如今女嬌正好在水府,倒不如趁這個機會,把一些事情攤開來談。
馬元那日雖退,但仍像一把利劍懸在頭頂。
他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而香火神道,便是其中最快的捷徑。
「仙子。」
塗山女嬌抬頭,眼眸依舊清澈如水:「楊公子,有事?」
楊天佑示意她對面坐下,「我們談談?」
塗山女嬌輕輕頷首。
「公子請講。」
楊天佑同樣開門見山道:「仙子此次下山,應該是為了下任人皇而來吧。」
這些日子的接觸,加上塗山女嬌對他的多次試探,楊天佑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當初他以為塗山姐妹是為夏後禹而來。
畢竟按照後世傳說,塗山女嬌是大禹之妻,兩人因治水結緣,成就一段佳話。
可這段時間接觸下來,他發現兩人情感進展不是很快。
夏後禹這小子如今滿腦子都是修行和治水,一有空就抱著竹簡鑽研,遇到困惑要麼跑來請教楊天佑,要麼去向塗山女嬌請教修行。
所以,塗山女嬌的目標一開始不是夏後禹。
而是他,楊天佑。
或者說,是他這身人道氣運。
「果然瞞不過你。」
她輕笑一聲,「我自認為隱藏得還算好,沒想到還是被公子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