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誠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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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背著龜殼的身軀,此刻也挺直,匆匆穿過水府,消失在幽暗水道之中,步伐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顯然,這位活了千年的老龜,對「龜丞相」的執念,比楊天佑想像的還要深。
楊天佑負手立於水府正堂,目送龜誠離去,嘴角微微上揚。
有個熟悉地頭的老妖可供使喚,倒也省心不少。
至於忠心……
絕對實力面前,一切都是妄談。
不過,當楊天佑目光掃過整座水府時,那點好心情又消散了大半。
這水府,也太寒酸了。
水府建得倒也算氣派,占地數十畝,殿宇樓閣一應俱全,飛檐斗拱上還鑲嵌著不少避水珠。
可也就是個空架子。
楊天佑推開庫房大門。
空的。
再推開藏寶閣。
空的。
推開寢殿側室。
還是空的。
別說靈丹妙藥、法器法寶,連一塊像樣的玉石都沒剩下。
楊天佑站在被掃蕩一空的庫房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幫叛逃的水族,拿得可真乾淨。
連根毛都沒給他留。
「罷了。」
楊天佑搖了搖頭,倒也沒太在意。
三首蛟那點家底,他本來就沒什麼期待。
況且,最值錢的東西,已經在他手裡了。
楊天佑回到正堂,盤膝坐下。
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物。
龍珠色澤玄金,其內隱約可見龍紋遊動。
出現的瞬間,整座水府都為之一顫。
龍吟聲起。
低沉、悠遠。
仿佛從太古傳來。
直抵神魂。
這一刻,楊天佑心中閃過一個詞,龍威浩蕩。
哪怕隕落了無數歲月,餘威猶在,其中殘存的威壓依然讓他感到心悸。
若是生前全盛時期,又該是何等氣象?
楊天佑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將龍珠托在掌心。
這東西,才是三首蛟留下的最大寶藏。
上古大羅真龍畢生修為凝結的龍珠,內含水之法則、龍族傳承,甚至可能還有那真龍生前的部分記憶碎片。
無論對誰來說,這都是無價之寶。
可問題是。
楊天佑垂下眼帘,嘴角浮現一絲苦笑。
「我沒有師門,終究底蘊太低。」
這是實話。
那些名門大派的弟子,得了這種寶貝,自有師門長輩指點修行,幫助煉化,亦有師門替他護道。
可他楊天佑呢?
一介散修。
所有的功法都跟煉化龍珠沒多大關係。
「這顆大羅龍珠,最終怕也落不到自己手中。」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東西留在他手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同時,楊天佑又有些疑惑。
瑤姬臨走之前,絲毫沒有提及這顆龍珠。
她不可能忘了龍珠的存在。
她下界的主要原因也是這顆龍珠吧。
這是何意?
思來想去,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楊天佑眉眼間閃過算計。
「那就在它被拿走之前,總得讓我先撈夠本。」
既然遲早要交出去,那就在交出去之前,把它能壓榨的價值全部壓榨乾淨。
想到這裡,楊天佑不再猶豫。
「所幸自己還有洞玄天眼。」
洞玄天眼,開。
他之前靠它,一夜之間參悟了《太清純陽內丹經》,從凡人直入鍊氣化神。
之後又靠它,參透了聖人上善若水的道韻,領悟了先天水之根骨。
如今,他要用它,來窺探這顆大羅龍珠的秘密。
「不知這顆龍珠,又能給我帶來何等驚喜。」
楊天佑屏息凝神,天眼之力全力催動。
視線穿透龍珠表面,穿透雲紋流轉的表象,直抵其深處……
轟!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
他化身為一條黑龍。
遨遊於北海之上。
身長萬丈,鱗甲如墨,龍首高昂,龍目開合間,有雷霆閃爍。
身下,是無邊無際的北海。
狂風呼嘯,巨浪滔天。
黑龍俯衝而下,龍爪探入冰冷海水的瞬間。
大半北海沸騰。
隨著龍爪的攪動,海水翻湧,最終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水龍捲,直衝雲霄。
黑龍張口吐息,水龍捲化作漫天冰晶。
每一片冰晶都鋒利無比,似萬箭齊發,鋪天蓋地。
「原來如此……」
楊天佑喃喃自語,整個人沉浸在那種玄妙的感悟之中。
他「看見」了水之法則的運行軌跡。
以神軀駕馭萬水。
御水。
吐息。
凝冰。
每一種能力,都是水之法則的具體體現。
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水道本源。
這與之前化身水神的感覺完全不同。
之前他鎮壓江水時,那種感覺,就像是以香火為薪,通過自身水神權柄,向天道「購買」力量。
權柄在手,言出法隨。
但那力量不是他自己的。
他只是那個按動開關的人,開關一按,天道自會通過權柄也就是神位降下力量,幫他完成他想做的事。
至於這力量是怎麼來的、怎麼運轉的,以及背後遵循的法則之力。
他不清楚,也不需要清楚。
那也是後天神道的弊端。
但此刻不同。
此刻,水之法則毫無遮掩地展露在他眼前。
楊天佑忽然有些明白了。
之前塗山女嬌傳他神道總綱時,曾提到過先天神道的修行之法。
先天神道,修的是法則。
與後天香火神道截然不同。
後天神道靠香火,香火越盛,神力越強,但香火一斷,金身便衰。
先天神道修法則,法則領悟越深,境界越高,這力量是長在自己身上的,誰也拿不走。
上古那些先天神聖,大多走的是這條路。
祂們出世便契合某一或者多種法則,與生俱來便能執掌某種權柄。
不需要香火,不需要信仰。
大道在,他們就在。
楊天佑心中一片澄明。
這顆龍珠的主人,它生來便與水之法則相契,御水、凝冰、行雲布雨,都是自身的先天神通。
它與法則共存。
可惜,上古龍漢大劫,龍族敗落,這位大羅真龍也未能倖免於難。
只留下這顆龍珠,輾轉無數歲月,最終落到了他楊天佑手裡。
「祂活著的時候,我沒資格見它。」
「祂死了,我反倒能借它的傳承修行。」
楊天佑自嘲一笑,再次壓下心中那些雜念,重新沉浸到感悟之中。
機不可失。
他必須趁著洞玄天眼還能支撐,儘可能多地參悟龍珠中的水之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