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舜朝,皇都。
「終於有了不做『天人合一』楊天佑的底氣。」
楊天佑懷抱一卷古經,步履從容,自帝廷而出。
實則蜷縮在衣袖中的雙手激動得緊緊握拳。
此經名《太清純陽內丹經》。
乃昔年太清聖人立人教,於人族傳下的正統修行法門,直指天仙大道,是人族當之無愧的至寶之一。
為了這一卷經文,楊天佑從束髮之後便開始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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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於灌江口改良農器,引渠灌田,教民深耕細作之法,復改漁網,便民捕撈。
一步步活成了灌江口兩岸萬民稱頌的賢士楊公。
今日終得人皇舜親自召見,賞賜這卷聖人真傳。
城門在望。
楊天佑唇角不自覺揚起,喜悅之情難以壓制。
待出了城門。
從此天高任鳥飛,誰也別想找到他楊天佑。
至於萬民敬仰的賢者之名,不要也罷!
他真正的願望只有一個,苟著修行,以搏長生。
至於瑤姬……
一時吃得好,都是過眼雲煙。
他發肆!
此生絕不沾與她的仙凡情劫。
甚至連改名他都想好了,楊隱?楊長生?
或者把姓改了都行!
腳下步伐悄然加快。
微風吹拂,都帶著城外曠野自有的草木清香。
再走百步,就自由了!
「天佑兄,請留步!」
身後傳來一聲呼喊,語調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可那節奏,那氣息……
楊天佑渾身一僵。
像極了記憶中某個催魂奪命的口頭禪。
他暗暗呸了一聲,不吉利!
壓下心中那絲不祥的預感,楊天佑含笑轉身。
來人十八九歲年紀,一襲勁裝,身姿挺拔,肩上扛著柄近人高的巨斧,斧刃寒光凜凜。
少年的面龐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眉眼間已是英氣勃勃,看向楊天佑時,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夏後禹。
治水能臣崇伯鯀之子。
是他此次入皇都,唯一算得上知交的人。
當初他以灌江賢者之名被召入都,夏後禹聽聞他的賢名,親自跑來拜見,兩人年歲相差不多,談天說地,可謂一見如故。
卻沒想到,一次在崇伯府一時興起,貪飲了幾杯,竟然酒後失言,隨口說出「堵不如疏」四字。
話一出口,楊天佑立馬酒醒,恨不得給自己幾個嘴巴。
但為時已晚,夏後禹之父鯀當場頓悟,隨即閉關,至今未出。
此後數日,楊天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夏後禹。
如今再看夏後禹眼中毫不掩飾的崇拜。
楊天佑有苦說不出。
他這算不算泄露天機,損了夏後禹未來的機緣啊……
夏後禹幾步衝上前,斧頭往地上一頓,震得青石板嗡嗡作響,急聲道:
「兄長,我終於尋到你了,大事不好了,剛才帝庭收到急報,泯水上游有蛟龍入江,那孽畜頭生三首,正縱容水族興風作浪,掀起水患,兄長家鄉灌江口相距不遠,危在旦夕。」
「父親閉關前曾說過,治水之能,兄長在他之上。」
「兄長走得這般急,是否就是收到了急報,要趕回去處理水患?」
「禹不才,願助兄長一臂之力,以衛家鄉。」
夏後禹深深一揖。
楊天佑被這一連串急速輸出打得有些恍惚。
蛟龍?
三首?
在灌江口附近掀起水患?
三首蛟現世,是否意味著瑤姬不遠了?
楊天佑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是一片哀嚎。
他可以拒絕嗎?
他走這麼快是想找個偏遠之地苟著修仙啊……
禹皇啊,其實愚兄比起大義來更怕死……
可惜賢者人設不能崩。
如今夏後禹都冒著生命危險前來助他,家鄉百姓又撐起他的賢名,他若搖頭,之前積攢的萬民功德便會蒙塵。
對不起了。
他的苟道長生路,還未出發就夭折了……
「賢弟言重了,家鄉有難,楊某義不容辭。」楊天佑擠出一個鄭重的表情。
夏後禹更加欽佩:「我就知道天佑兄不會不管!」
「我已命人備好蛟馬,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
楊天佑望了眼已經翻身上馬的少年禹皇。
倒也不必這麼快……
楊天佑翻身上馬,頗有一股慨然赴死的感覺。
楊天佑不知道的是,他們兩人前腳剛出城門,後腳就有一雙眼睛盯上了他們。
……
……
夜幕降臨。
兩人尋了一處安全的落腳點。
趕了一天路,俱是疲憊,夏後禹選了一個房間沉沉睡去。
楊天佑則展開竹簡。
洞玄天眼,開。
眼底金輪流轉。
這是他穿越自帶的先天神通,可看破虛妄,洞徹大道本源。
此刻,視線穿透文字表象,直抵道韻本質。
一字一句,自動拆解為功法真解。
一切,都在他眼中清晰呈現,如掌上觀紋。
「原來如此。」
楊天佑閉上眼,內視自身。
修行第一步,引氣入體。
隨著第一縷靈氣自百會穴滲入,沿任脈緩緩下行,周天流轉。
有著洞玄天眼輔助,楊天佑極其輕易地入門。
便在此時,他體內多年積攢的萬民功德驟然爆發。
功德金光席捲周身,所過之處,外洗鍊肉身,內淬鍊神魂。
周身肌膚滲出一層灰黑油垢,皆是他二十載凡胎沉積的俗世雜質。
易筋洗髓!
楊天佑於此時徹底褪去凡胎。
然而,功德之力後勁十足,直指下一重境界。
光陰悄然流逝。
天色漸亮。
楊天佑丹田之中,純陽真元涌動。
此刻,行功至關鍵,他凝心淨神,功德金光裹挾純陽真元順勢推境。
轟!
鍊氣化神境。
旁人苦修半生也難以觸及的境界,他僅用一夜,便輕鬆踏破。
楊天佑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
嘴角漸漸咧開。
自己的推斷果然沒錯!
此方天地,功德,就是最大的修行「掛」。
不枉他之前下定決心走聖賢之道。
楊天佑起身,純陽之氣運轉,體表污濁紛紛脫落,露出其後瑩潤如玉的肌膚,隱隱散發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時。
窗外,老樹枝椏間,蜷著一道身影。
少女已在此駐足一夜之久。
她之前被人族功德氣引來,想看看是哪位高人隱士。
豈料一瞧,她便再也挪不開眼。
她親眼見證這人,從一介凡夫暢通無阻直接踏足鍊氣化神境,只用了短短一夜。
沒有瓶頸。
一切就是那般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少女捂住小嘴,眼眸瞪得溜圓:「這還是人族嗎?」
便是她先天瑞獸也沒這麼快吧?
少女貝齒輕咬。
太可氣了!
不過,此人身負如此厚重功德,又受萬民敬仰擁戴,且道緣深厚……
這人,會是她和姐姐要找的人嗎……
不行,得立刻回去告知姐姐!
轉瞬,樹影間殘留幾道狐影,少女身影已經徹底消失無蹤。
屋內,楊天佑忽然心生感應。
「誰!」
他驟然睜開洞玄天眼,穿透牆壁阻隔,直望向院外那棵老樹。
樹影空空。
「沒人?」
楊天佑眉頭緊鎖,掌心卻已悄然凝聚起純陽之炁。
他站了片刻,確認再無動靜,才緩緩散去純陽之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