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秋煥明挑著兩個籮筐，在山路上行走。
昨天挖的草藥，跟黃麂肉都在裡面了，大舅還讓他帶了一大袋的山芋干。
籮筐搖搖晃晃，擦著一側的荒草和枝幹，很久沒挑擔子了，這節奏感欠佳。
看著四下沒人，秋煥明直接把他們都收進了自己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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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輕鬆了，走出去一半的路程。
發現前面山道上有人在說話。
此刻天色已經亮了。
晨光照在林間，小道上有些發白。
「本來以為過年趕個大早，能收些好貨，沒想到被人截了胡，以後這門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另一道聲音響起，「可不是麼，都說收山貨賺錢，賺的可都是辛苦錢，半道上要是被查了，哭都沒眼淚。」
他們挑著籮筐，手裡的拐杖打得草莖亂飛。
「我聽人說南下賺錢得很，要不咱也試試？」
「那得找人帶才行，外地人欺生。」
「切，咱在這裡不也算外地人？」
「一個省的多少好一點。」
「回頭我托人問問……」
聲音隱約傳來，聽口音是隔壁縣的。
他們腳步很快，剛剛大概是中途小解停了一下，讓秋煥明給趕上了。
眼下跟秋煥明一前一後，漸漸又拉開了差距。
再走一段，聲音都聽不到了。
你別看這些人不起眼，只要不出事，未來第一批萬元戶就有他們的名字。
這個年代敢往外走的，都不是池中物。
秋煥明上了縣道，攔了一輛三蹦子，「到巢縣多少錢啊，司機同志？」
馬達聲轟鳴，司機探頭張望，見他沒行李，喊了一嗓子，「三毛。」
秋煥明應了一聲，付了三毛錢，擠到後面去，往巢縣駛去。
車子一路開，一路上人，很快就擠得不行，當中的小板凳上都坐滿了。
這車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暈車，四面透風，吹得同一個位置涼颼颼的。
屁股顛得疼。
回到家，大院裡幾個小孩都在搖頭晃腦的背書。
小妹的聲音最響。
小鵝的胎毛褪了，長出白色的羽翼，混在小雞仔當中，都跟在蘆花雞後面，繞著院子圍牆根下，小雞仔們啄蟲子吃，它們啄草莖。
兔子依舊關在籠子裡，小嘴吃著菜幫子。
下過一場雨，土地鬆了幾分，上面都是凌亂的足印。
菜園裡的小菜秧子水靈靈地，長高了一大截。
「哥。」小妹第一個發現秋煥明挑著擔子回來，手裡的書都顧不得了，飛奔過來。
「哥，周爺爺問你咋不去念書，他說等你回來要好好考你。」
小妹上了幾堂課了，自覺已經入了門楣，聲音清脆悅耳，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念書了。
秋煥明剛把籮筐放下來，秋海潮背著手，從外面進來了。
「車呢？」
果然，他第一反應不是孫子挑著啥回來，而是家裡的車去哪了？
小妹這才驚訝地發現，車沒了。
跟爺爺一左一右，用目光審視著秋煥明，仿佛他就是那個敗家仔。
「借給大發了，回頭我打算買輛自行車，爺爺，你要不要學一學？」
秋海潮給他帶歪了，「你有票子？自行車金貴著呢，不買不買！」
大姑繫著圍裙，從屋裡出來，「喲，都站在院子裡說話呢。」
「煥明這是帶了啥回來。」
眾人這才關心地湊了過來。
小虎第一個發現了黃麂角，「這是鹿角！」
另一邊是黃麂肉，直接裝在籃子裡，用土布搭著，透氣不容易捂壞。
「跟大發在山上獵的，家裡留些，我帶點給周爺爺，還有趙主任。」
至於那個黃麂鞭，秋煥明打算送給王伯伯，他就喜歡冬令進補，胖子能吃得這麼胖，他居功至偉。
「行，那你趕緊的。」秋海潮吩咐道。
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東西都搬了下來。
秋煥明把肉分好，放回籃子裡。
大姑笑嘻嘻地說道：「這肋骨，我現在就紅燒，野味多少年沒吃過了。」
小妹追了出去，「哥，我陪你。」
一大一小，提著籃子，先往趙主任家裡去。
半道上，小妹語重心長道，「哥，你以後不帶我出門也沒關係，那你要跟我說一聲，我又不是不講理。」
秋煥明想到上一次，她抱著車座不鬆手的樣子，忍不住樂了，「行，下次出門跟你說。」
小妹放下心來，主動講和，扯著他下衣擺，「哥，你這黃麂咋弄來的？」
「上回的野豬也不知道給誰拿去了，這黃麂也是自己掉下來的嗎？」
「這是你哥我親手打的！」秋煥明得意洋洋。
「我要是也在就好了。」小妹聲音帶著遺憾。
「周爺爺昨天帶我到藥鋪了，我看了好多好多藥，我還幫忙撿藥了，到了晚上才回來。」
「還有，大姑說，昨天上午有個騎車的人來找你，說姓何，肯定是何上進哥哥。」
才兩天不見，小妹有一肚子話要跟秋煥明說。
一路絮絮叨叨地到了趙主任家裡。
趙主任也不客氣，收了黃麂肉，拉著秋煥明一定要他在家裡吃飯。
秋煥明舉著手裡的籃子，「還得給念念的師傅送一份過去呢，時間長了，怕捂壞了。」
趙主任這才停止拉扯，意味深長地看了秋念念一眼，「這孩子，有福氣。」
「會騎車不？」
他指著停在院子裡的二八槓，「騎車去。」
車子雖然舊了，但是保養得好，鏈條簇新，車身一塵不染。
秋煥明低頭，看到小妹一臉的雀躍。
「好啊，我送完東西，就還你。」
「不急，你明天還都行，明天的事情你可別忘了，哎，算了，我明天一早到你家叫你。」
趙主任說的是會議的事情。
「放心，記得可牢了。」
秋煥明把籃子掛在車把手上，趙主任把車鑰匙從堂屋裡取了出來。
隔空扔給他。
二八槓的后座位置寬，秋煥明把小妹抱了上去，叮囑道：「腳尖別往裡送，腳後跟就搭這裡。」
小妹應了一聲，「哥，我坐好了。」
車子推出了院子，陽光將兩人的影子縮小，映在土面上。
秋煥明上了村道，往前滑行了一段，秋念念雙手緊緊抓住后座的底部，這跟坐三輪完全不一樣，風吹亂了她的劉海，涼颼颼的。
周圍的景色在往後退。
太刺激了。
她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大哥又從山裡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