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芬恩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從廣場到玄武門這一段路,他幾乎是被人群裹挾著逃離的。
護衛們在他身邊圍成一圈,刀劍出鞘,警惕地盯著每一個可能衝出來的敵人。
皇帝的御輦就在他不遠處,但芬恩此刻根本沒有心思去關心那個老頭的安危,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天空中發生的那一幕。
那個自稱暗夜女神使者的傢伙突然出現揪出了使者大人,並且使者大人還疑似在後續的對抗中徹底輸掉了。
「該死,怎麼會這樣....?」
芬恩靠在玄武門的城牆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被逼上絕路的瘋狂正在他的心中燃燒。
使者大人輸了,他和對方的關係也在之前就已經暴露了。
所以等後續帝都恢復平穩後,等待著他的就只有廢黜、監禁,甚至是死刑。
他貌似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這不可能,因為我在那個預知夢中看見過了,我一定會坐上那個位置!」
芬恩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團金色的魔力在他掌心中凝聚,然後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衝雲霄。
那光柱在夜空中炸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劍斧圖案,即使是帝都外面山林中的人,也能清晰地看見這個信號。
「芬恩!你到底想幹什麼!」
皇帝的聲音從御輦的方向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震驚。
他掙扎著從御輦中探出身來,蒼老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難道想讓整個帝國都陷入戰亂之中嗎!」
芬恩回過頭,看著他那滿頭白髮的父親,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癲狂的解脫: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麼,父皇,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一直在忍著我,讓著我,不就是擔心我會掀桌子,把整個帝國都拖進戰亂里嗎?」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但是我不在乎!因為我早已看見了未來——我註定會坐在那個皇位上!這是無法改變的命-----」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股劇痛突然從他的右手傳來。
芬恩低頭看去,然後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
他那隻剛剛發射了信號的右手,整個手掌都消失了。
切口平整,鮮血如同噴泉一般從斷臂處噴涌而出,將他半邊身體都染成了紅色。
他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幾步,用左手死死按住斷臂處,但那鮮血依然從他的指縫中不斷滲出。
他疼得幾乎要昏厥過去,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發出悽厲的嚎叫。
一道還穿著囚服的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芬恩抬起頭,透過因劇痛而模糊的視線,看清了那張臉,然後他的表情變得比見了鬼還要難看。
「溫……蒂……」他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個名字。
溫蒂的身旁還站著兩道身影,一個戴著面具的男性,以及一個有著暗金色秀髮、容貌出眾的持劍女性。
那名女性的劍身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
芬恩瞬間明白了——自己的手掌,就是被這個女人斬斷的。
皇帝看見溫蒂的出現,先是一愣,然後那張蒼老的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溫蒂……你……抱歉.....」
溫蒂看向她的父親,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溫度:「沒事的,父皇,我理解您的處境。」
聞言,皇帝的眼眶微微泛紅,正要再說些什麼,卻被芬恩那癲狂的聲音打斷了。
「你這是來找我復仇來了?但你真的敢殺我嗎!?」
芬恩捂著自己的斷臂,半跪在地上,滿臉血污地衝著溫蒂吼道:
「如果你殺了我,那就真的沒有人能夠阻止帝國陷入動亂了!我的軍隊已經因為我剛剛發出的指令,而開始——」
「你還沒注意到嗎?」
溫蒂平靜地打斷了他:
「從你發出信號到現在,有聽見帝都外面傳來任何一絲一毫的動靜嗎?」
芬恩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側耳傾聽。
現在的夜空中一片寂靜,沒有喊殺聲,沒有馬蹄聲,更沒有攻城器械的轟鳴聲。
按照原定的計劃,此刻的帝都城外應該已經被火光包圍,他的軍隊應該已經開始攻城了才對。
但此刻,外面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你……你做了什麼?」
芬恩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顫抖。
「沒什麼。」
溫蒂的語氣依然平淡:「只是讓你的那些軍隊,全部食物中毒了而已。」
「食物中毒?!」
芬恩瞪大了眼睛,聲音因為難以置信而變得尖銳:
「什麼叫食物中毒?!那可是我最後也是最大的一張底牌!你怎麼可能——」
溫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開始一步一步地向著他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無法阻擋的壓迫感:
「我曾經給過你機會的,兄長,不論是小時候,還是半年前我選擇的主動離開,但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了最錯誤的道路。」
這股莫名的壓迫感,讓芬恩抱著斷臂,一點點地向後退去,他的後背撞上了城牆,然後又順著城牆滑落,最終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想幹什麼?」
他看著溫蒂一步步走近,那張曾經讓他無比厭惡的臉上,此刻讓他感到了恐懼。
「你已經讓我知道了被動的期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所以我這次要主動清理掉錯誤的選擇。」
溫蒂在他面前站定。
「永別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對準了芬恩,一股強大的風屬性魔力在她掌心中凝聚。
那魔力旋轉著、壓縮著,形成一個小型的旋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不,你不能這樣做,我可是你的親哥哥啊!」
芬恩的臉上布滿了絕望。
溫蒂閉上了眼睛,輕輕一推,那道旋風便裹挾著芬恩的身體,將他整個人卷上了高空,如同一顆流星一般划過夜空,飛向了皇宮的方向。
「轟隆。」
一聲巨響,從皇宮的方向傳來。
芬恩的身體砸穿了皇宮大殿的屋頂,然後重重地摔落下來,正好落在了那張他夢寐以求的皇座上。
他的身體嵌在皇座之中,鮮血順著皇座的扶手流淌下來,染紅了金色的椅面。
「原來....是這樣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自己預見的那個坐在皇位上的未來,是以這種方式實現的。
他在絕望中徹底失去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