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元沉住氣,伸手壓下了彭中的槍管。
他轉身盯著張春,冷聲開口。
「這位叫春哥是吧?剛才要不是我開槍解圍,你倆早被打成篩子了。」
「你們到底是混哪條道的?」張春不搭這茬,警惕地反問。
「我們是幹嘛的你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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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元盯著他,「重點是,咱們現在被捆在一根繩上了。」
「春哥要是看不上我們兄弟,大門敞開,你隨時可以走。」
「不過我得提醒你,外面少說有幾百號全副武裝的差佬。」
「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是走是留,你掂量著辦。」
張春權衡了一下利弊,心裡比誰都清楚。
現在硬闖出去就是送死,只能捏著鼻子跟這幫人合作。
他示意小王把槍放下,轉頭沖陳一元揚了揚下巴。
「怎麼稱呼?」
「道上叫我阿元,旁邊這是我兄弟阿中。外面還有兩個自家兄弟,目前生死未卜。」陳一元自報家門。
趁著搭話的功夫,陳一元又急躁地撥了幾次張龍的號碼。
電話那頭始終是忙音,根本沒人接。
「兩位大佬,我叫阿葉。」
一直縮在飯桌底下的胖子,突然探出個腦袋,顫巍巍地做了個自我介紹。
「老豆,你是不是瘋了……」
小男孩在一旁都快崩潰了。
他實在搞不懂,老爸這個時候跟一幫悍匪套什麼近乎。
「一條船上的螞蚱嘛,大家認識一下。」胖子乾笑著解釋,比哭還難看。
其實胖子這話說得也沒毛病。
眼下不管是搶金鋪的還是當殺手的,甚至包括他這個倒霉人質。
大家都被堵在這間屋子裡,全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元哥,別打電話了,趕緊看新聞!」彭中突然指著電視機喊道。
陳一元聞言收起手機,死死盯住電視屏幕。
電視上剛好播到了十分鐘前的畫面。
正是陳鋒猶如鬼魅般衝刺,單槍匹馬生擒張龍和阿新的錄像。
「元哥,你真沒騙人,這傢伙猛得離譜!」彭中看得直咽口水。
「我以前就聽說陳鋒是個狠人,可誰能想到他能強成這種怪物!」
「元哥,要不咱們還是……」
「閉嘴!」
陳一元厲聲打斷了彭中的話。
他太了解自己的兄弟了,這小子明顯是被陳鋒的身手嚇破了膽,想提議投降。
「咱們當街干趴了那麼多條子,現在舉手投降,你覺得差佬會放過咱們?」
「現在擺在眼前的就一條路,死磕到底!」陳一元斬釘截鐵地說道。
電視裡,陳鋒乾脆利落拿下張龍兩人的畫面,被電視台當成精彩集錦,反覆回放了三遍。
張春盯著屏幕,眼神逐漸發狠,轉頭看向陳一元。
「這差佬確實難對付,但咱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咱們手裡捏著人質呢,條子絕對不敢硬來。」
「既然外頭在搞電視直播,咱們就借著這陣風,好好跟條子談談條件!」
張春說完,屋裡幾個劫匪的目光,齊刷刷鎖死了牆角的胖子一家三口。
胖子被盯得直發毛,只能不停地賠著笑臉。
小女孩早就嚇得縮在牆角掉眼淚。
唯獨那個小男孩膽氣極壯。
他梗著脖子,毫不退縮地跟幾個劫匪怒目相視。
這小子打小就立志當警察。
天天以正義使者自居,骨子裡就見不得這幫壞蛋囂張。
……
確認了疑犯的具體位置在八樓,陳鋒立馬取消了其他樓層的搜索計劃。
大部隊迅速集結,幾分鐘內就將八樓圍得水泄不通。
陳鋒站在樓道里,立刻派人摸清了目標房內的住戶底細。
「報告陳sir!八樓E座戶主姓葉,單身漢,平時開夜班的士。」
「家裡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目前應該都在屋裡沒出來。」
聽到這匯報,陳鋒暗暗嘆了口氣。
最麻煩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屋裡有人質,而且還是帶小孩的平民,這活相當棘手。
尤其現在是全港實況直播。
但凡人質磕破點皮,輿論就能把警隊生吞活剝了。
一直在指揮車裡盯著畫面的方潔霞,也收到了人質的消息。
她立馬按住通訊器,向陳鋒提出建議。
「陳sir,疑犯手裡捏著三名平民。」
「我建議警方先主動跟他們接觸,陳述利害,勸他們放下武器。」
「至少先商量個條件,把人質換出來。」
「您要是覺得不方便出面,我可以作為談判專家跟他們溝通。」
「絕對不行!」陳鋒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你腦子進水了嗎?匪徒又不傻,怎麼可能輕易把保命的底牌交出來!」
「記住,現在急著想談判的不是我們,是裡面那幫劫匪!」
陳鋒語氣嚴厲,一點面子沒給方潔霞留。
「他們巴不得拿人質當籌碼,漫天要價。」
「現在是全港直播,他們要是提出過分的條件,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所以,只要警方先開這個口,這局我們就已經輸了一半了!」
「對待這種悍匪沒什麼好談的。不僅我不會談,我也嚴禁你私下聯絡他們,聽懂沒有!」
「明白,長官!」方潔霞被訓得沒了脾氣。
……
一切全在陳鋒的算計之中。
躲在屋裡的陳一元和張春,這會兒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眼巴巴地等著警方打來電話,好借著人質談條件。
可陳鋒偏偏晾著他們,半點接觸的意思都沒有。
這種有力使不出的被動感,讓陳一元極其憋屈。
他們完全摸不透外面的差佬到底想幹嘛,只能懸著心干著急。
陳鋒要的就是這種心理戰的效果。
把主動權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只要能保障人質安全,他隨時可以對匪徒下死手,沒有任何顧忌。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胖子的小女兒居然慢吞吞地拉開書包,掏出了作業本。
一幫殺人不眨眼的劫匪拿槍指著腦袋,這小姑娘居然還想著趕作業。
這心理素質,簡直絕了。
小男孩看不過去,湊到妹妹跟前嘟囔。
「命都快沒了,你還有心思做功課啊?」
小女孩頭都沒抬,回了一句極其經典的話。
「只要今天死不了,明天作業還是得交的。」
這話簡直就是真理,任誰聽了都無法反駁。
「去他媽的!老子這輩子最煩看書本!」
殺手小王突然像受了什麼刺激,暴躁地衝過去,一把搶過小女孩的作業本撕得粉碎。
他小時候八成被學業折磨出過心理陰影,一看到作業本就控制不住脾氣。
張春見狀,趕緊上去死死抱住小王。
生怕這瘋子把事鬧大,真把兩個小孩給嚇出好歹來。
陳一元和彭中聽到動靜,立刻警惕地端起槍靠了過來。
張春連連擺手,尷尬地替手下打掩護。
「沒事沒事,這小子就是肚子餓急眼了,脾氣大。」
折騰了大半宿,這群人確實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兩伙人暫且放下戒備,居然在廚房裡搭起伙做起飯來。
……
再說張志恆這幫重案組的人。
剛才在樓上被陳一元留下的手雷炸了個灰頭土臉。
雖然命保住了,但大夥的心氣全被炸散了。
他們終於認清了現實,這伙悍匪真不是重案組能惹得起的。
幾個人垂頭喪氣地坐在七樓半的台階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衰氣。
當陳鋒走到他們面前時,這幫人羞愧得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誰也不敢抬頭。
「看清自己幾斤幾兩了?」
「我早說過這事你們兜不住。虧得沒捅出天大的婁子,不然扒了你們的皮都不夠賠的!」陳鋒冷聲訓斥。
過了半晌,陳鋒的話鋒突然一轉。
「行了,再給你們最後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大部隊馬上就要突擊了,你們跟在隊伍後面打配合。」
「但是醜話說在前面,再敢給我出半點差錯,決不輕饒!」
聽到陳鋒願意給機會,張志恆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又有了光。
「Thank you,sir!」
「您放心,我拿項上人頭擔保,絕對服從命令,絕不出錯!」
「好,那就信你最後一次,帶上人跟我走。」陳鋒轉身向八樓走去。
其實這次強攻,光憑飛虎隊的火力已經足夠碾壓了。
帶不帶張志恆這幾個殘兵敗將,根本影響不了大局。
但陳鋒心裡跟明鏡似的。
張志恆是個有拼勁的好警察。
如果這次不能讓他親自參與抓捕,這輩子都會在他心裡留下陰影。
同僚的閒言碎語加上心裡的憋屈,絕對能毀了這小子的職業生涯。
正因為張志恆有一股不服輸的狠勁,陳鋒才願意拉他一把,給他個救贖的機會。
來到八樓梯口,陳鋒把飛虎隊隊長王東、耶穌以及幾名骨幹叫到跟前。
他攤開大廈的結構圖,指著E座的房間布置開始講解。
「都給我把屋裡的死角和通道記熟了。」
「待會破門強攻,第一要務是確保三名人質的安全!」
「只要人質平安脫險,這場仗咱們就贏了。」
「剩下那四個跳樑小丑,想怎麼炮製他們都行。」
王東聽完戰術布置,面露難色。
「陳sir,強攻會不會太冒進了?」
「萬一交火的時候人質受到波及,那咱們警隊……」
「所以呢?你有更穩妥的法子嗎?」陳鋒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王東張了張嘴,無奈地搖頭:「沒有。」
「既然沒有,就把嘴閉緊了按命令辦事!」
陳鋒目光銳利,聲音低沉有力。
「干咱們這行的,哪有不冒風險的?」
「想要把風險降到最低,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絕對的速度碾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