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百年過去。
天地陵園內。
丹霞聖宗這次賺得盆滿缽滿。
原本遍布各層的強大異靈,這次開啟竟然一隻都未曾出現,整座陵園變成了一座毫無主動危險的巨大寶庫。
紫璃丹華帶領宗內精銳,從第一層到第九層,幾乎是地毯式地搜刮。
無數外界早已絕跡、價值連城的混沌大藥被成批採摘、封存。
紫璃丹華本人也順利在第九層深處,找到了那幾株關乎她突破至三十二階的關鍵聖藥。
收穫巨大,但紫璃丹華心中始終縈繞著一絲不安與疑惑。
淵帝消失了。
自三百年前兩人在第九層分開,他獨自離去探尋後,便再無蹤跡。
丹霞聖宗的弟子們幾乎翻遍了陵園九層每一寸土地,連那些絕地險境都冒險探查過,卻始終找不到那道血發帝袍的身影。
入口由宗門老祖親自鎮守,可以確定,淵帝絕對沒有出去。
他就這樣,在陵園內人間蒸發了。
第九層,暗紅色的天空下。
紫璃丹華與一位身著樸素灰袍、氣息卻如古井深潭般浩瀚的老者並肩而立。
老者正是丹霞聖宗的第五祖,曾經在太淵城外打過魔神,此次親自入陵園坐鎮,以防不測。
「第五祖,您說……淵道主究竟去了何處?」紫璃丹華望著下方蒼茫死寂的大地,眉頭緊蹙,「這陵園雖大,但以我等手段,三百年足夠探查數遍,他莫非……進入了某種我等無法察覺的隱秘空間?」
第五祖捋著長須,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他氣息獨特,行事莫測,他若有意隱藏,我等尋不到也屬正常。只是這陵園異靈盡數消失,本就蹊蹺,和他只怕脫不開關係。」
紫璃丹華聞言,嬌軀微微一震。
一個被她刻意忽略、或者說不敢深想的念頭,猛地竄上心頭。
她想起三百年前初入陵園時,淵帝那瞬間的異樣和毫不猶豫直奔第九層的急切。
她想起更早之前,在太淵城亭台之中,淵帝曾看似隨意地詢問:「紫璃宗主,關於那終極詭異族,除了流傳的那些近乎傳說的零碎信息,可還知曉更多?比如……他們具體因何敗亡?敗亡之後,遺骸散落,可曾有過什麼異常現象?」
當時她只當是好奇。
她又想起,淵帝甚至半開玩笑地說過:「如果我說,我可能就是他們的後裔,你信嗎?」
當時她一笑置之,只當是戲言。
如今,種種線索串聯起來,再結合這空無一「靈」的詭異陵園……
紫璃丹華絕美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驚駭的神情。
她猛地轉頭看向第五祖,無比激動的說到:「第五祖!我……我可能知道他去哪了!」
第五祖察覺到她神色的劇變,沉聲道:「想到什麼了?但說無妨。」
紫璃丹華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似怕驚擾了什麼:「您還記得,關於這座天地陵園的古老傳說嗎?都說它埋葬著一個未知的、極其強大的古老種族。」
第五祖點頭:「自然,我宗掌控入口多年,歷代先賢也多有猜測,但從未證實。」
「淵帝他可能,就是那個種族的人!」紫璃丹華語速極快,眼中光芒閃爍,「他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終極詭異族後裔!而這天地陵園,根本就是他們一族的葬地!他不是失蹤了,他是回到了他族人的安眠之地,進入了我們無法觸及的真正核心!」
此言一出,第五祖倒吸一口冷氣,灰袍無風自動,周身氣息都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終極詭異族!
那個只存在於最古老殘卷、語焉不詳的傳說中,曾與魔神族爭霸混沌大陸、最終神秘敗亡的恐怖種族!
「你……你確定?」第五祖的聲音也帶上了凝重。
「不能百分百確定,但可能性極高!」
紫璃丹華快速分析:
「您想想他的本體形態,那暗紅邪神之軀,六隻血瞳,吞噬一切的終焉道韻,與混沌大陸任何已知種族的氣息都截然不同。」
「還有他那能煉化凶獸血脈、甚至疑似能感應魔神的能力,若用他是終極詭異族後裔來解釋,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只有這個身份,才能解釋他為何對這陵園如此感興趣,為何一進來異靈就全部消失,那可能是感應到同源至高血脈的威壓而蟄伏退避了!」
第五祖沉默良久,仔細回憶著與淵帝有限的幾次照面,尤其是當年太淵城外,淵帝硬撼純血魔神一擊時展露的終焉邪神形態。
那形態,那氣息,確實與任何記載中的種族都對不上號,充滿了古老、邪惡、終結的特質。
「十有八九……」第五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駭然之色未退,「你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他的本體與氣息,根本不屬於百族任何一支,唯有那傳說中的終極詭異族,方能解釋。」
得到第五祖的認同,紫璃丹華最初的驚駭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傳說終極詭異族曾與魔神族血拼,雖然不知為何敗亡,但其強大毋庸置疑,是與魔神同層次甚至可能更棘手的敵人!」
「若淵帝真是其後裔,並且正在陵園中接受傳承或提升,那未來魔神反攻,我們這邊豈不是多了一尊天克魔神的恐怖戰力?我們的站隊……或許押對了!」
第五祖微微頷首,蒼老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複雜神色:「希望我等猜測無誤,若真如此,我丹霞聖宗此番雪中送炭,將來或許能得一場大造化。只是此事關係太大,絕不可對外泄露半分,終極詭異族這個名號在如今的大陸,可未必是好事。」
紫璃丹華鄭重點頭:「我明白,此事僅限於你我,以及宗門內幾位核心老祖知曉。」
兩人又交談片刻,第五祖忽然道:「說起魔神,最近前線傳來的消息,可不太妙。」
紫璃丹華神色一黯,點了點頭:「我也收到了,魔神族近百年反攻天淵之城的力度陡增,雖然依舊被天淵鎮壓之力壓制,但我方損失極其慘重,已經隕落了七位三十二階的至高。」
七位三十二階!
這放在平時,是足以震動整個混沌大陸的恐怖損失。
每一個三十二階至高,都是一方巨擘,是族群或道統的擎天之柱。
第五祖嘆了口氣,皺紋似乎更深了:「這次反攻不同尋常,據可靠情報,魔神族那邊,出動了至少二十三尊『魔神巨頭』。」
「魔神巨頭?」紫璃丹華瞳孔一縮。
那是魔神族中對至高·神層次強者的稱謂,是魔神族真正的頂尖戰力,每一尊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一次性出動二十三尊,這是近幾個紀元來從未有過的規模!
「它們似乎在用某種秘法,聯合衝擊天淵之城的核心封印,試圖削弱其鎮壓之力。」第五祖語氣沉重,「雖然目前看來收效甚微,但長此以往……天淵之城的壓力會越來越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紫璃丹華輕嘆一聲,望向陵園入口的方向,似可穿透空間看到那座橫亘在天淵之上的巨城:「希望……還來得及。」
時光荏苒,陵園之外,又是三千年過去。
對於動輒以萬年、紀元計時的混沌大陸而言,三千年不算漫長,但這三千年間,局勢卻以驚人的速度惡化。
魔神族的反攻,越發激烈,近乎瘋狂。
天淵之外,混沌翻湧,魔氣滔天。
原本只是間歇性的衝擊,變成了持續不斷、不計代價的猛攻。
魔神巨頭的數量,從二十三尊增加到了三十尊!
它們輪番上陣,以自身魔神本源為代價,持續轟擊、侵蝕著天淵之城的核心封印。
這座由百位至高·神以神軀神血鑄就的亘古城池,橫跨不知多少億萬里,通體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質,上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玄奧的古老神紋。
城池巍峨如山嶽連綿,城牆高聳入混沌深處,散發著鎮壓萬古、阻隔一切的磅礴神威。
然而此刻,在三十尊魔神巨頭不惜代價的衝擊下,那永恆不滅的神光明顯黯淡了許多,城牆上的神紋也時有明滅。
根據鎮守強者估算,天淵之城的鎮壓之力,已被削弱了足足五成!
五成!
這意味著魔神族跨界而來的力量限制大大降低,更意味著鎮守大軍的壓力呈幾何級數暴增。
天淵之城外,早已化為最慘烈的絞肉戰場。
轟!轟!轟!
無數形態猙獰、大小不一的魔神,如同黑色的潮水,從混沌深處湧來。
它們有的身高萬丈,背生骨翼,口吐魔焰。
有的形如巨蟲,甲殼厚重,能撕裂空間。
有的則是一團不斷變幻的陰影,所過之處生靈凋敝。
魔神咆哮聲、法則碰撞聲、能量爆炸聲、臨死前的慘嚎聲交織成一曲毀滅的交響。
城牆之上,以及城牆前方浩瀚的虛空戰場中,來自混沌大陸個族、各大道統的修士大軍,結成一個個戰陣,拼命抵擋。
劍氣縱橫億萬里,斬落魔神頭顱。
法寶神光沖霄漢,轟碎魔神軀殼。
陣法符文亮如混沌星辰,絞殺一片又一片魔影。
各族修士怒吼著,將畢生修為、壓箱底的神通秘法盡數施展。
鮮血與殘肢斷臂不斷從高空灑落,然後被橫掃而來的餘波蒸發,屍骨無存。
慘烈!無比的慘烈!
即便被壓制了五成力量,魔神族的個體戰力依舊恐怖。
同階之下,往往需要兩到三名百族修士才能勉強抵擋一尊普通魔神。
而魔神中的強者,更是需要數位同階至高聯手,才能與之周旋。
「為了家園!殺!」
一位巨神族的至高三十二階強者,身軀膨脹到堪比星辰,手持一柄開天巨斧,與一尊同樣龐大的三頭六臂魔神鏖戰。
斧光與魔爪碰撞,每一次都炸開毀滅性的波紋,震碎無數混沌隕石和小型魔神。
「浩然正氣,天地長存!」 一位聯盟至高,口誦真言,揮灑出漫天金色文字,化作牢籠困住一尊擅長靈魂攻擊的影魔,自身卻被另一尊偷襲的魔神利爪洞穿了胸膛,神血灑落長空。
噗嗤!
一聲悶響,伴隨著不甘的怒吼。
一位來自縛天族的三十二階至高,被一尊形如章魚、觸手布滿吸盤的魔神巨頭死死纏住。
那觸手蘊含恐怖的腐蝕與吞噬之力,瞬間破開了他的護體神光,吸盤扎入神體。
任憑他如何掙扎,爆發本源,都無法掙脫。
「救我……」他發出最後的傳音,眼中充滿絕望。
附近幾位至高想要救援,卻被其他魔神死死纏住。
咔嚓!
下一刻,那位縛天族至高的神體被硬生生勒碎,連同神魂一起被那章魚魔神吞入口中,咀嚼了幾下便咽下。
一尊威震一方、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三十二階至高,就此隕落,形神俱滅。
類似的場景,在戰場的不同角落上演。
魔神族的損失同樣慘重,不斷有強大的魔神被集火轟殺,魔血如雨,殘骸墜落。
但它們的數量仿佛無窮無盡,攻勢一波猛過一波,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天淵之城,搖搖欲墜。
城牆多處出現裂痕,雖然很快被後方修士以道源法則之力修補,但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破壞的速度。
鎮守修士的數量在銳減,士氣在低迷與悲壯中反覆。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場關乎種族存亡的戰爭。
退一步,身後便是家園故土,便是子孫後代。
無人可退,唯有死戰!
與此同時,天地陵園最深處,葬地大殿內的純白空間中。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又或者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
淵帝緩緩睜開雙眼,血眸之中,仿佛有萬千星辰寂滅又新生,深邃無比。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中竟帶著絲絲縷縷凝如實質的黑暗道則,將周圍純白的空間都侵蝕出細密的裂痕。
三千年。
他用了整整三千年,才將三叔那具橫亘蒼穹的龐大遺骸徹底煉化、吞噬完畢。
感受著體內澎湃到難以想像的力量,淵帝嘴角卻泛起一絲苦笑。
修為境界,依舊停留在二十九階巔峰,並未突破。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變化。
胸膛內的邪珠,旋轉得更加沉穩、深邃,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完全體的空虛感,減弱了那麼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卻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對終焉道則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現在的自己,若再對上當年那尊純血魔神少年,無需他人相助,單憑自身,便可將其鎮壓!
淵帝低聲自語,目光仿佛穿透這純白空間,看到了外面那無邊無際、密密麻麻的族人墳冢,「這葬地之中,沉睡的族人何止十萬、百萬……若都按此速度,我要煉化到何年何月?怕是幾千萬年都不夠。」
「傻孩子。」三叔溫和的聲音響起,他的虛影依舊坐在對面,只是比之前略微淡薄了一些,「你這樣按部就班地煉化吞噬,效率太低了。沒個幾千萬年,你連這葬地的遺骸都煉化不完,更別提後續尋找蕪之古地、寂天荒地,以及融合蕪荒之胎、渡混沌紀元劫了。」
淵帝精神一振,血眸亮起:「難道還有別的門道?」
「當然有。」三叔的虛影露出笑容,「我問你,你的伴生經文,可是《至邪至惡至暗至高經》?」
「正是!」淵帝點頭。
「那你可曾嘗試過,徹底放開對『邪珠』的限制,不再壓制它,而是以《至邪至惡至暗至高經》全力催動它?」三叔問道,語氣帶著一絲調侃,「那是你與生俱來的本命神通,是吞噬與煉化的最高體現,你居然……一直不知道?」
「啊?」淵帝愣住了,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錯愕,「還……還有這種操作?」
他是真沒想過。
一直以來,他都習慣性地以自身意志主導邪珠,將其作為力量源泉和吞噬工具來使用,從未想過要放開限制,讓邪珠自行其是。
三叔見狀,不由莞爾:「看來你父親將你送走時,情況確實緊急,連最基本的傳承都未能留下。
也罷,現在知道也不晚。你且出去,到葬地之中,嘗試徹底催動邪珠,運轉經文,看看會發生什麼。」
淵帝心中湧起強烈的好奇與期待。他對著三叔虛影鄭重一禮:「多謝三叔指點!」
「去吧!」三叔虛影揮揮手,「我這一縷殘念,會一直在這裡。待你煉化完葬地遺骸,再來尋我。」
淵帝不再猶豫,心念一動,意識便脫離了這片純白空間,回歸本體。
葬地大殿之外,那十萬噬天軍依舊如同最忠誠的雕塑,靜靜地守衛在廣場上。
感受到淵帝的氣息,軍團長嗜蒼天猩紅的眼眸微微亮起,但並未有其他動作。
淵帝一步踏出大殿,來到那無邊無際的墳冢上空。
望著下方沉默的巨墳,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壓制胸膛內那枚早已躍躍欲試的邪珠。
「《至邪至惡至暗至高經》全力運轉!」
他低喝一聲,體內沉寂的終焉之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轟然奔騰!
與此同時,他徹底放開了對邪珠的束縛,不再以自身意志去引導、控制,而是將邪珠本身那吞噬萬物、終結一切的原始本能,與經文的力量完全結合、釋放!
嗡!!!
胸膛處,邪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不再是暗紅與純黑交織,而是爆發出一種混沌初開、萬物歸墟般的灰濛濛光芒!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吸力,以淵帝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吸力並非針對物質,而是直接作用於本源、道則、乃至存在本身!
嘩啦啦——
下方,一座高達萬丈的暗紅巨墳,首先產生了反應。
墳冢表面那猙獰古老的紋路驟然亮起,緊接著,整座巨墳開始震動,一道道精純無比、蘊含著磅礴黑暗本源與戰鬥意志的暗紅色氣流,如同百川歸海,從墳冢中升騰而起,無視空間距離,瘋狂湧向淵帝,沒入他胸膛的邪珠之中!
這速度,比之前他煉化三叔遺骸時,何止快了百倍、千倍!
一座,兩座,三座……十座,百座!
以淵帝為中心,吸力如同漣漪般擴散。
越來越多的巨墳亮起,越來越多的暗紅氣流沖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淵帝體內。
邪珠如同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吞噬著這一切。
它仿佛活了過來,發出滿足的嗡鳴,表面的紋路變得更加複雜深邃。
淵帝能清晰地感覺到,海量的、精純無比的終極詭異族本源、破碎的戰鬥記憶、古老的道則感悟,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地沖入他的身體,融入他的血脈,壯大他的邪珠。
那種不完全體的空虛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補!
按照這個速度,煉化吞噬完這整個葬地所有族人的遺骸,或許真的只需要……幾十年!
淵帝懸浮在半空,血發狂舞,周身被灰濛濛的終焉之光籠罩,如同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核心。
他感受著體內飛速暴漲的力量與逐漸圓滿的血脈,心中又是激動,又是無奈。
三叔要是早些告訴他,就不用耽擱三千年之久了。
也不知道太淵道場現在怎麼樣了。
——
唉!失戀的感覺是真的難受,寫了七個小時,才寫六千字,我真的是,媽的,難繃啊兄弟們!
本來直接不想寫,想擺爛一天,但是想想還有三千多個兄弟在等,只能自我折磨的寫完了。
本章相當於三章合一了,我沒偷懶!